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沈清漪却觉得周身发冷。
她与陆衍之刚走出宫门不足百步，前方便被一群禁军团团围住。三皇子赵承邺骑在马上，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，面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想走？”赵承邺冷笑一声，翻身下马，“你们把本王当什么了？三言两语就想打发？”
沈清漪按住陆衍之握剑的手，上前一步：“三皇子这是何意？我们已经说好了，三日后带着解药来见圣上。”
“解药？”赵承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沈清漪，你当本王是三岁稚童？那七日断肠散的解药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，你从哪里变出来？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们走。”陆衍之开口，声音冷如冰窖。
“陆衍之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赵承邺负手而立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，“本王知道你们想远走高飞，但走之前，是不是该把账算清楚？”
沈清漪心中一凛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赵承邺拍拍手。
一名亲卫抱着个孩子从人群中走出来。念微正在熟睡，小脸粉嫩，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筹码。
“你把念微怎么了！”沈清漪面色大变，就要冲上去，却被陆衍之死死拉住。
“放心，孩子没事。”赵承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本王不过是想请小侄女来府上住几日。沈清漪，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？”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陆衍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很简单。”赵承邺看向陆衍之，目光灼灼，“帮本王登上皇位，本王就放你们走。否则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，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赵承邺寸步不让，“陆衍之，你已经没有选择。要么帮本王，要么看着她死。”
沈清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合作过的男人，只觉得一阵恶心。她想起三皇子此前说的那些话——什么交易，什么共同利益，原来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。
“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？”她强自镇定。
“你会吗？”赵承邺反问，“这是你的女儿，你的骨肉。你舍得？”
沈清漪哑口无言。
是啊，那是她的女儿。她机关算尽，九死一生才保住的孩子，怎么舍得？
陆衍之忽然开口：“你要我怎么帮？”
“衍之！”沈清漪惊呼。
“很简单。”赵承邺笑了，“陆家手握锦衣卫，京郊大营也有你的人。本王要你在一月之内，除掉大皇子和五皇子，拥立本王登基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沈清漪变色，“那是你哥哥！”
“哥哥？”赵承邺冷笑，“皇家无父子何况兄弟？他们挡了本王的路，就得死。”
陆衍之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“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。”赵承邺一挥手，亲卫们纷纷拔刀，将三人团团围住。
寒风卷起落叶，在宫门前旋起一道小小的漩涡。禁军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，映得沈清漪的脸愈发苍白。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，小家伙正砸吧着小嘴，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。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悬于一线。
“让我再想想。”陆衍之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这种大事，总要给本指挥使一点时间考虑。”
赵承邺眯起眼睛：“你想拖延时间？”
“本指挥使只是不想草率决定。”陆衍之上前一步，将妻女护在身后，“毕竟事关重大，总要权衡利弊。”
“少跟本王耍花招。”三皇子冷笑，“你当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？不过是想找机会脱身罢了。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，明日日出之前，若是还没有答复，可别怪本王心狠手辣。”
他说完，一挥手，亲卫们让开一条路。
“滚吧。”赵承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，“记住，明日日出，本王要看到你们的答复。”
陆衍之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了三皇子一眼，然后带着妻女转身离去。
走出很远，沈清漪才敢回头望去。三皇子依然骑在马上，目光阴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。那眼神，像极了择人而噬的恶狼。
“衍之，”她低声开口，“我们……”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陆衍之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有些发紧，“放心，有我在。”
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。念微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，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，轻轻哼了一声。
空气凝固成冰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——
“放开他们，本宫答应你。”
众人回头。
皇后由一名宫女搀扶着，正缓步走来。她不是被俘了吗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？
赵承邺脸色大变：“母后？你怎么……”
“本宫若不来，你的阴谋何时才能收场？”皇后走到近前，目光复杂地看了沈清漪一眼，又转向三皇子，“承邺，收手吧。”
“母后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本宫很清楚。”皇后深吸一口气，“你想要皇位，本宫可以帮你。但此事与陆家夫妇无关，放了他们。”
赵承邺眯起眼睛：“母后这是在为他们求情？”
“本宫是在帮你。”皇后压低声音，“陆衍之不能死。陆家倒了，谁来牵制朝堂？你父皇还活着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，你此时动手，只会便宜别人。”
三皇子面色阴晴不定，显然在权衡利弊。
皇后又道：“至于解药，本宫有办法让沈清漪交出来。你先放了孩子。”
“好。”赵承邺终于点头，一挥手，亲卫将孩子递还给沈清漪。
念微在母亲怀中动了动，睁开乌黑的眼睛，好奇地看了看四周，又安然睡去。
沈清漪紧紧抱着女儿，眼眶发热，却强忍着没有掉泪。她抬头看向皇后，心中满是疑问——这位皇后究竟在打什么主意？她为什么要帮他们？
“多谢皇后娘娘。”陆衍之抱拳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皇后没有看他，只是对三皇子道：“跟本宫回宫，有些话要单独说。”
三皇子深深地看了陆衍之和沈清漪一眼，终于带着人转身离去。
宫门前恢复了平静，只剩下风卷落叶的沙沙声。
沈清漪抱着念微，手仍在颤抖。陆衍之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没事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沈清漪摇头，目光望向皇后离去的方向，“她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陆衍之的声音有些冷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皇后欠我们一个人情，以后总会用得上。”
远处，皇后的凤撵渐行渐远，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