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抱着念微上了马车,陆衍之紧随其后。车帘刚放下,她便压低声音道:“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救人,她一定有条件。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陆衍之握住她的手,“先回去再说。”
马车驶出宫门不远,前方忽然出现一队禁军。为首之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,他手持拂尘,笑容可掬:“陆指挥使留步,皇后娘娘有请。”
沈清漪与陆衍之对视一眼,心中均是沉了沉。
“请带路。”
皇后就在不远处的凉亭中。她换下了凤袍,只穿着素色的常服,却依然气势逼人。凉亭四周站满了护卫,将里面与外界隔绝。
“坐。”皇后抬了抬下巴。
沈清漪将熟睡的女儿交给陆衍之抱着,自己在皇后对面坐下。陆衍之站在她身后,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。
“娘娘有何条件,尽管开口。”沈清漪直接开门见山。
皇后轻笑一声:“果然是个聪明人。本宫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。”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沈清漪身后:“三皇子刚才提出的条件,你应该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沈清漪面色平静,“三皇子要我帮他夺皇位。”
“但你拒绝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皇后绕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那是皇位,多少人求而不得。”
沈清漪抬起头,直视皇后的眼睛:“因为那是陷阱。三皇子根基不稳,即便坐上皇位,也坐不稳。”
“你看得很清楚。”皇后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所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救圣上,然后远走高飞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,圣上为什么中毒?”皇后忽然问道。
沈清漪心中一动:“娘娘知道?”
“本宫当然知道。”皇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七日断肠散,是柳如烟下的。她是圣上的人,一直在暗中为他办事。”
这个消息如同惊雷,沈清漪脸色大变:“柳如烟……她是圣上的人?”
“不错。”皇后冷笑,“圣上忌惮陆家,又忌惮沈家,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。他让柳如烟潜伏多年,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招——借刀杀人,一箭双雕。”
陆衍之上前一步:“娘娘说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你们已经被圣上利用了。”皇后看着沈清漪,“你以为他在试探你父亲?不,他是在试探你们所有人。沈相要反,三皇子要争,陆家要站队——而他,只需要坐在龙椅上,等着你们自相残杀。”
沈清漪攥紧手指:“那解药……”
“解药确实在柳如烟手中。”皇后打断她,“但她不会给你。因为圣上根本没打算解毒——他就是要借这次中毒,彻底清除所有威胁。”
凉亭中一时寂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“那娘娘为什么帮我们?”沈清漪忽然问道。
皇后沉默片刻,缓缓转身:“因为本宫有笔账要和他算。”
“什么账?”
“杀子之仇。”
沈清漪瞳孔微缩。二十年前当今圣上刚登基时,皇后曾诞下一子,但那个孩子很快就夭折了。当时朝堂上都说是意外,现在看来……
“你杀了本宫的孩子。”皇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为了稳固皇位,为了不让本宫母族势力过大,你亲手掐死了刚出生的儿子。”
她转过身,眼中是刻骨的恨意:“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,凭什么坐在龙椅上?”
沈清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皇后的遭遇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——同样是被权力牺牲的女人。
“所以,”皇后看着沈清漪,“本宫可以帮你解毒,也可以帮你脱身。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——帮本宫除掉他。”
又是除掉圣上。她的父亲要杀圣上,皇后也要杀圣上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只有你有解药配方。”皇后走近一步,“你母亲留下的医案中,记载着七日断肠散的配方。只要你能配制出解药,本宫就能让他活着受尽折磨,然后名正言顺地夺了他的皇位。”
沈清漪沉默良久,才道: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六天。”皇后伸出六根手指,“七日断肠散第六天,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。本宫给你六天时间,配出解药,然后……送他上路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漪点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此事与我夫君和孩子无关。”她看向陆衍之,“如果出事,你放他们走。”
陆衍之皱眉:“清漪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她打断他,“念微不能有事。”
陆衍之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。
皇后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:“放心,本宫说话算话。只要你们帮本宫除了那个畜生,本宫保你们一家三口平安离开京城。”
她说完,挥手示意护卫退下,自己也转身离去。走到凉亭门口,她忽然停下:“对了,柳如烟那边,本宫会帮你们拖住。但解药的事,要尽快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漪应道。
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沈清漪忽然觉得一阵疲惫,靠在凉亭的柱子上,久久不语。
“她在利用我们。”陆衍之沉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闭上眼睛,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你真的要去配解药?”
“是。”她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但解药给谁,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陆衍之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再问,只是将她拥入怀中。
远处,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。那里,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