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上的风很大,吹得人衣袂翻飞。
沈清漪抱着念微站在城墙最高处,女儿在怀中睡得正熟,小小的呼吸均匀而平稳。远处京城灯火连成一片,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河。
“冷吗?”陆衍之解下披风披在她肩上。
“有点。”她没有回头,目光始终望着远方,“但更想站着吹吹风。”
他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,静静地看着这座即将变天的城池。
“三皇子那边……”陆衍之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日出前给他答复,是吗?”沈清漪截断他的话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拖到日出。”她转过身,目光清亮,“他想要皇位,我们就给他皇位。只要他能撑到那时候。”
陆衍之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圣上中毒,各方势力虎视眈眈。三皇子以为控制了念微就能要挟我们,却忘了他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”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,眼神柔软了一瞬,“这场博弈,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输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张院判。”沈清漪吐出三个字,“我母亲的医案在他手里。七日断肠散的解药配方,他一定知道。”
“可他肯说吗?”
“会的。”她抬头看他,胸有成竹,“因为他是聪明人。圣上昏迷不醒,皇后虎视眈眈,三方势力角逐——这种时候,站错队就是死路一条。但如果我们给他指一条明路……”
话未说完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皇后身边的女官走到近前,恭敬行礼:“夫人,皇后有请。”
沈清漪与陆衍之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。该来的终究要来。
寝殿内烛火通明,皇后端坐在主位上,身后站着数名护卫。她看着沈清漪走进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:“想好了?”
“是。”沈清漪福身一礼,“民女愿意配合皇后。”
“条件呢?”
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。沈清漪直起身:“民女不要荣华富贵,只求事成之后,皇后放我们一家三口离开,永远不再干涉我们的生活。”
皇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本宫以为你会趁机要更多。”
“民女要不起。”沈清漪垂眸,“也不想再要。这京城的日子,民女过够了。”
“好,本宫答应你。”皇后站起身,缓步走到她面前,“但本宫也要你记住,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半分……”
“民女明白。”
从寝殿出来,沈清漪长出一口气。陆衍之等在门外,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:“她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她靠在他肩头,声音低不可闻,“衍之,等这一切结束,我们离开这里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江南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听说那边的春天,很美。”
他抱紧她,没有说话,只是更紧地握着她的手。夫妻俩沿着宫道慢慢往外走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三日后,圣上毒发身亡的消息传遍京城。”沈清漪轻声说道,“大皇子与三皇子争夺皇位,朝堂陷入混乱。”
“皇后会趁机掌控禁军,以‘先帝遗诏’为由拥立五皇子登基。”陆衍之接道,“这是她筹谋多年的结果。”
“不错。”沈清漪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她蛰伏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我们不过是她手中的刀,用完就扔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她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月光下,他的轮廓依然冷峻,但那双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,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“后悔什么?”她问。
“后悔卷入这场是非,后悔……”
“不后悔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坚定,“衍之,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是十九岁之前没有早点认识你。其余的,都不后悔。”
他愣住了。成婚这么久,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。
“走吧。”她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释然,“该回去看看念微了。今晚之后,这京城的天,就真的要变了。”
三日后,圣上毒发身亡的消息传遍京城。大皇子与三皇子争夺皇位,朝堂陷入混乱。皇后趁机掌控禁军,以“先帝遗诏”为由拥立五皇子登基。
新帝加冕那晚,沈清漪和陆衍之带着念微,悄然离开了京城。
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,她掀开车帘回头望去。京城依然灯火辉煌,但与她再无关系。
“走吧。”她放下车帘,轻声道,“去江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