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一下,周明辉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林秀芬的消息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,心里有点意外——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。上次她说要请吃饭,他以为只是客气一句,没想到真的发了消息过来。
“周六晚上有空吗?我想请你吃个饭,谢谢你一直帮我。”
周明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。他想起之前帮她赶走陈志刚的事,想起送盒饭的事,想起她站在摊位前低头干活的样子。那种认真劲儿,让他想起自己刚来临城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,就剩一口气。
“周六晚上有时间,地方你定。”他打了几个字,发送。
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继续整理招商数据。但心思有点飘,时不时往手机屏幕上瞄一眼。等了几分钟,那边没回,他也就不再等,把手机收进口袋,重新投入到工作里。
另一头,林秀芬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跳得有点快。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的人活了四十多年,请人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。上一次还是女儿考上大学,她请王阿姨吃了顿面条,加了荷包蛋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她想起上次周明辉帮她解围的样子,穿招商部的工作服,走过来把陈志刚拉开,动作干脆利落。后来他也没提什么要求,就是偶尔来看看她生意怎么样,送过两次盒饭。她不是木头,这些好她都记在心里。
只是她不太会表达谢谢,说出口总觉得别扭。请吃顿饭,算是最实在的方式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。
“周六晚上有时间,地方你定。”
林秀芬松了一口气。他答应了。
她想了想,回了一条:“我选的地方比较偏,是个小饺子馆,你介意吗?”
“没事,我周六下午正好不忙,六点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定好了时间,林秀芬把手机放下,起身去整理布料。心里一块石头落地,动作也轻快了不少。
周六傍晚,林秀芬提前到了约定的地方。
是一家小区门口的饺子馆,地方偏僻,招牌都褪色了,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蒸汽腾腾,座位上坐了几个人。她也是听王阿姨说的,这里饺子正宗,地方偏所以便宜,老板娘是东北人,手工包的饺子皮薄馅大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犹豫着要不要先进去占位置。又怕周明辉来了找不到她,索性就在门口等着。
冬天的六点天已经擦黑了,路边的灯亮起来,照得街道暖黄色的。哈出的白气在眼前飘散,她搓了搓手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“等很久了吗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回头,周明辉已经到了。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,没穿西装,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一些。眉心那道疤在路灯下不太明显,但整个人显得温和了许多。
“刚到。”林秀芬说。
两个人进了店,找了个靠墙的小桌子坐下。墙上挂着菜单,油渍渍的,看来有些年头了。林秀芬点了几盘饺子,又要了一碟凉菜和一瓶啤酒。服务员记完菜就走了,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气氛有点尴尬。
林秀芬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平时话就少,对着不太熟的人更是不知道开口说什么。手里的一次性筷子让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,用来掩饰紧张。
周明辉看了她一眼,先开口了:“最近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林秀芬松了一口气,总算有个话题,“招学徒的事不太顺利,那姑娘嫌太累,做了三天就走了。”
“现在年轻人能吃苦的不多。”周明辉说。
“所以我还得自己找。”林秀芬说,“慢慢来吧,总会遇到的。”
“你手艺好,不愁找不到人。”周明辉说,“就是这行太辛苦,愿意干的少。”
“干什么不辛苦。”林秀芬低头剥着一次性筷子上的倒刺,“总比看人脸色强。”
周明辉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她说的看人脸色,他懂。在商场招商部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嘴脸。林秀芬能在夜市那种地方撑下来,靠的是真本事,不是运气。
菜陆续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面前。林秀芬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韭菜猪肉馅,味道确实不错。周明辉也动筷子了,两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,气氛慢慢松快了一些。
“商场最近在调整,”周明辉说,“可能会弄个手工艺专区,专门给你们这种手艺人。”
“真的?”林秀芬眼睛亮了,“那租金呢?”
“应该会比现在便宜,具体还没定。”周明辉说,“你要是有兴趣,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林秀芬说,“要是能有个固定摊位,不用天天搬来搬去的,我也省心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。”周明辉说,“手艺好,客人口碑都不错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,低头吃饺子。她不太会接这种夸人的话,说多了显得自大,说少了又显得不领情,索性就不说。
一瓶啤酒喝得差不多了,饺子也消灭了大半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周明辉起身去结账。林秀芬看见了也跟着站起来,说:“我请客。”
“下次吧。”周明辉已经把账付了,回头跟她说,“你请下次。”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林秀芬还想说什么,周明辉摆摆手打断了她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。
林秀芬愣了一下,最后笑了笑:“行,那下次我请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,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。从饺子馆走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路边的灯亮起来,照得街道暖黄色的。
“我送你回去?”周明辉说。
“不用了,我坐公交车很方便。”林秀芬说。
“那好吧,你路上小心。”周明辉说。
“嗯,今天谢谢你。”林秀芬说,“饺子馆不错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周明辉说,“下次再出来吃饭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,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走了一段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周明辉还站在原地没动。看到她回头,他摆摆手,让她先走。
她转回头,心里有点暖。这种感觉陌生又踏实,像是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,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。
公交车来了,她投币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街景一路掠过,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——眼角有纹,鬓角有白头发,但眼神好像亮了一些。
到站下车,她往出租屋走。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天,她摸着黑上楼,钥匙插进锁孔,门开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,她没开灯,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。
女儿去学校了,空巢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。但今天不太一样,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,胀鼓鼓的,说不清楚。
她想起女儿说过的话:妈,有人关心是好事,你就别想太多。
也许女儿说得对,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现在先把日子过好,其他的顺其自然吧。
这样想着,她起身去烧水。明天还要出摊,得早点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