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一下,林秀芬正在改一条西装外套,针脚走到袖口处,她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“林姐,最近生意怎么样?”
是周明辉发来的消息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,打了“还行”两个字,又觉得太简单,删掉重打“挺忙的”,想了想还是发了出去。
那边很快回了个“那就好”。
然后就没动静了。
林秀芬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干活。针脚走起来,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人,上次请吃饭是他买的单,现在又来问情况,她有点不习惯。不是不习惯被关心,是不习惯这种不咸不淡的关心。像白开水一样,既不烫人也不冰人,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接下来几天,周明辉偶尔会发一条。
“今天商场人多吗?”
“听说服装区老刘要撤柜了。”
“楼下新开的那家奶茶店还行,你可以去尝尝。”
林秀芬起初不知道该怎么回,回复都很简短“还行”“嗯”“知道了”。但周明辉也不介意,照常发。她发现这个人很有分寸,从不问太多私事——不问女儿、不问房租、不问以前的事。只是偶尔分享一下商场里的小事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新闻。
这天她正在专柜改一件西装外套,手机又响了。
“林姐,附近新开了一家布料店,价格比现在的供应商便宜两成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,愣了几秒。她正愁布料成本高的事。现在用的布料是张德顺那里进的,虽然比市面价便宜一点,但量大了还是心疼。新店开业要是能拿到更低的价,成本能降不少。
“我正愁布料成本高呢。”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。
“那我带你去看看?”周明辉回得很快。
林秀芬犹豫了一下,打了个“行”字。发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语气变得轻松了。
周末那天,林秀芬把三轮车停在商场门口,步行去找那家布料店。地址是周明辉发过来的,在商场后面一条小巷子里,不太好找。她顺着门牌号找过去,看到一家新开的店面,招牌还没完全装好,但里面摆满了各种布料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正在整理货品,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。
“随便看,新店开业,价格实惠。”
林秀芬伸手摸了摸几种布料,手感不错。她问了几个品种的价格,确实比张德顺那里便宜一些。她挑了几卷布,付了钱往外走。
刚走出店门,她就看到周明辉站在商场门口抽烟。眉心的那道疤在阳光下很显眼,他的手指夹着烟卷,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屏幕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是她,把烟掐灭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她愣了一下。
“正好路过,过来看看。”周明辉把烟头扔进垃圾桶,指了她手里的布卷,“怎么样?”
“不错,价格合适,质量也可以。”林秀芬说,“我买了几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明辉点点头,“以后进货有地方去了。”
林秀芬看了他一眼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上次请吃饭是他买的单,这次又带她来找布料,她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了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她说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我请你喝杯咖啡。”
周明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。”
商场休息区有几张椅子,两人各捧着一杯奶茶坐着。林秀芬吸了一口,珍珠有点硬,但她没在意。
“我还没请你吃饭呢,又让你帮忙。”她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周明辉说,“朋友之间很正常。”
朋友。
林秀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。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心里默认了这个说法。从一开始的帮忙,到后来的请客,再到现在的布料店,周明辉在她心里的位置悄悄变了。从“帮忙的人”变成“可以交往的朋友”,这个转变不大,但让她觉得踏实。不像以前在陈家,看人脸色的日子过怕了。现在这种关系,清清爽爽的,谁也不欠谁。
“那家店确实不错。”她说,“以后进货方便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明辉应了一声,“你要是量大,我帮你谈谈价。”
“行。”林秀芬说,“那先谢谢你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周明辉笑了笑,“朋友之间,不用谢。”
阳光从商场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两杯奶茶冒着淡淡的热气。林秀芬低头喝了一口,心里有点暖。这种感觉陌生又踏实,像是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,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。也许女儿说得对,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现在先把日子过好,其他的顺其自然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