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,林秀芬拎着布袋子在一排摊位前停下来。
她想买点青菜,再买点豆腐,中午简单做个饭。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阴着,这会儿倒是放晴了,阳光照在水泥地上,亮得有点晃眼。
“林妹子!”
卖菜的大娘嗓门大,隔着老远就招呼她。大娘六十多岁,常年风吹日晒的脸膛黑红,手里攥着一把零钱,正在给前面的顾客找钱。
林秀芬走过去,点点头:“刘大娘。”
“来啦?买点啥?”刘大娘把零钱塞进围裙兜里,递过来一把小油菜,“这个新鲜,刚从地里摘的。”
林秀芬接过来看了看,确实新鲜,叶子上还带着水珠。她挑了两把,放进袋子里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三块。”刘大娘称都没称,直接报了个数。她看着林秀芬,犹豫了一下,又凑近了一点,声音压低了点,“林妹子,我听人说……”
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有人在传,说你在和商场的人处对象?”
她抬起头,看着刘大娘那张好奇的脸。旁边卖豆腐的嫂子也竖起了耳朵,虽然在假装整理摊位,但明显是在听。
“没有的事。”林秀芬说,“你听谁说的。”
“都传开了。”刘大娘撇撇嘴,“说是那个招商部的周经理,长得挺周正的一个人,怎么就……唉,林妹子,不是我多嘴,你说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,还带个孩子,怎么攀得上人家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。她把青菜放进袋子里,又拿了一块豆腐。
“多少钱。”
“两块五。”刘大娘见她不接话,有点尴尬,“我也是关心你,怕你被人骗了。现在男人都精着呢,尤其是有点地位的,哪个不是朝三暮四的……”
“刘大娘。”林秀芬打断她,“我先走了。”
她付了钱,拎着袋子转身就走。刘大娘在身后还在说什么,她没听清。走出菜市场的时候,阳光还是那么亮,照得她有点头晕。
回去的路上,她骑着三轮车,经过那家饺子馆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。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里面坐了几个人,热气腾腾的。她想起上次和周明辉在这里吃饭,他抢着结账的样子。
“朋友之间很正常。”他说。
朋友。才几天功夫,朋友就变成处对象了。
林秀芬骑着车,继续往回走。路过商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,商场刚开门,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,有说有笑的。她没停车,直接骑过去了。
回到出租屋,她把菜放在厨房里,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,形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光斑。她看着那块光斑,想起刘大娘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怎么攀得上人家”。
攀高枝。
她冷笑了一声,笑完又觉得自己可笑。什么都没做,怎么就成了攀高枝了。再说了,就算真有点什么,又关这些人什么事。
她把菜拿出来,开始择菜。油菜叶子嫩生生的,她一根一根地摘掉黄叶,放在水里冲洗。水龙头的水流有点大,溅到她的手上,冰凉。
晚上吃完饭,她坐在床边,看着那台缝纫机。机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她拿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。女儿不在家,去学校了,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踩踏板的声音。
针脚走了一遍又一遍,她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。那句话在耳边转来转去——“怎么攀得上人家”。
她不是怕别人说,是觉得自己还没怎么样呢,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。再说了,她和周明辉之间清清白白的,连顿饭都是她请的,凭什么被人这么说。
想着想着,手里的活儿就慢了下来。她停下来,把针线放在一边,躺倒在床上。
窗外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,在墙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,把手机拿过来。
周明辉的头像在最上面,是一盆绿萝。她之前存的备注是“周经理”,后来改成“周明辉”,再后来改成“朋友”。此刻那个头像安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,像是在等她说什么。
她打了一行字,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最近先别联系了,别人会说闲话。”
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翻身坐起来,继续踩她的缝纫机。针脚落在布料上,一针一针,都是实的。踩得快了,心里的事就顾不上想了。
另一头,周明辉正在开会。
招商部的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,正在讨论下季度的招商方案投影仪在墙上投出一张表格,数据密密麻麻的。主任在上面讲着什么,他有点走神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他没管。
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,中间休息的时候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是林秀芬的消息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,心里有点凉。旁边有人在说话,他也没听清。主任在上面喊他的名字,他愣了一下才应了一声。
“明辉,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我……”他把手里的手机扣在桌上,“我觉得方案还可以再优化一下,具体回头我单独跟您汇报。”
主任点点头,继续往下讲。周明辉坐在那里,看着投影仪上的数字,心里想的却是那条消息。
散会以后,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商场外墙的灯亮起来,一闪一闪的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最后他还是拿起来,回了一条:“好,你想好了随时找我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让她知道,他在。
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。他看着手机屏幕,看着它慢慢变黑,然后映出自己的脸——眉心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深。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,那是年轻时留下的,后来前妻就是因为这道疤嫌他丑,嫌他穷,跟别人跑了。
他把手放下来,把手机收进兜里,起身关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