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早晨，天刚亮不久，林秀芬就起来了。
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，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，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。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的细纹很明显，但眼神比从前要坚定。女儿在杭州上学，她不需要赶时间做早餐，一个人反而清静。
骑上那辆旧三轮车，她直接去了城东的布料批发市场。这个市场很大，摊位一家挨一家，来自各地的布料堆积如山。她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眼睛扫过一堆堆卷好的布，深色的、浅色的、花的、素的，她得挑几种实用的，又要考虑成本。
“大姐，这布质量好，一米十二。”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操着外地口音。
“十块吧。”林秀芬还价。
“十块不赚钱啊，最低十一。”
“十块五。”
摊主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林秀芬正要掏钱，背后有人叫她。
“林秀芬？”
声音有点耳熟。她回过头，看到周明辉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他穿着件灰色夹克，手里还拿着几卷布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她愣了一下。
“帮朋友的忙。”周明辉走过来，嘴角带着笑，“他开服装店的，让我帮忙选几款料子。我不懂行，看着还行就拿了几卷。”
林秀芬看了他手里的布一眼，确实选得不错。这个人，看着粗枝大叶的，选东西倒挺细心。
“你也来买布？”他问。
“嗯，市场里用的多。”她说，“你的事忙完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周明辉把手里的布递给旁边跟着的年轻人，“你先拿回去，我等会儿过去。”
年轻人应了一声，抱着布走了。大棚里很吵，两个人说话得靠得近一点。林秀芬往旁边挪了半步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“最近怎么样？”周明辉问。
“还行，生意挺稳定的。”她说，“你那个布料供应商的事解决了吗？”
“解决了。”周明辉点点头，“张德顺介绍的，价格比市面低不少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。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人。林秀芬看着两边的摊位，偶尔停下来摸一下布料的质量。周明辉也不说话，就跟着她走。
“你那个事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走了一段，周明辉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事？”林秀芬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……那些闲话。”他说得很含蓄。
林秀芬没想到他会提这个。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没什么，都过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明辉点了点头，“嘴长在别人身上，管不了。”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原先以为他会问什么，或者安慰什么。结果他就四个字，像是在说天气。这个人，确实有点不一样。
“大姐，这布你要不要？不要我收起来了啊。”旁边摊主喊了一嗓子。
林秀芬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人家摊位前发了半天呆。她赶紧挑了两卷布，付了钱。
从批发市场出来，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晚了。太阳挂在楼后面，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。
“一起吃个饭吧。”周明辉说。
林秀芬犹豫了一下。上次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，两个人就没再联系。现在突然一起吃饭，感觉有点奇怪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附近有一家小餐馆，门面不大，招牌都褪色了。门口挂着个发黄的灯笼，上面写着“老王面馆”。推开门进去，里面只有几张桌子，一个中年女人在柜台后面玩手机。两个人要了两碗牛肉面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，林秀芬拿起筷子，却没急着吃。
“其实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躲着我。”周明辉说。
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，没说话，等他往下说。
“那些闲话，我也听说了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你怕别人说闲话，这很正常。”
林秀芬低头吃了口面。面条有点烫，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“我不急。”周明辉说，“你可以慢慢想清楚。我不是那种逼人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张脸很平静，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明辉也低头吃面，不再说什么。
吃完饭走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街边的灯亮起来，人行道上人来人往，都是赶着回家的人。风有点凉，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。
“我先走了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周明辉说。
“嗯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。
他转身往另一边走，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心里有点乱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好像又没有之前那么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