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，林秀芬正在商场展位改一条裤子，手机突然响了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，是女儿的号码。
“妈。”陈小雨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带着点笑意。
“在上课吗？”林秀芬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来，走到角落接电话。
“刚下课。妈，我明天回来，学校放三天假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明天？今天已经是周五了。
“明天几点到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，又不是不认识路。”陈小雨说，“妈，你明天在家吧？”
“在、在家。”林秀芬连声应道，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挂了电话，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。旁边卖首饰的刘姐凑过来：“秀芬，女儿要回来了？”
“嗯，明天回来。”林秀芬把手机放回口袋，重新坐下来干活。但心思已经不在针线上了，脑子里全是明天要买什么菜，女儿爱吃什么。
傍晚收摊后，她特意绕路去了菜市场，买了排骨、青椒、豆腐，还有一条鱼。卖鱼的摊主是她常去的，杀了鱼还帮她把鳞刮干净。
“今天买这么多好吃的？”摊主笑着问。
“我女儿回来。”林秀芬难得地笑了笑，提着袋子往回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秀芬就起来了。把出租屋打扫了一遍，床单换成干净的，窗户打开通风。厨房里的菜摆了一桌子，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。
排骨焯水的时候，门响了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！”陈小雨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，穿了件白色卫衣，扎了个马尾，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瘦了点。
“回来啦。”林秀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走过去接过行李箱，“路上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，坐车才一个多小时。”陈小雨换了拖鞋走进来，环顾四周，“妈，你做饭了？好香。”
“快去洗洗手，马上吃饭。”
母女俩面对面坐在小桌前，陈小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妈，你做的饭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。”
“那你就多吃点。”林秀芬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鱼肉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，眼眶有点热。但她忍住了，低头扒饭。
陈小雨说了很多学校里的事。室友怎么样，老师怎么样，社团活动怎么样。林秀芬听着，偶尔插几句，问一句“然后呢”或者“真的吗”。她不太会说话，但女儿说的每句话她都认真在听。
吃到一半，陈小雨突然停下来，看了她妈一眼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考虑过……再找个人？”
林秀芬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女儿：“你怎么问这个？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陈小雨耸耸肩，“你一个人挺辛苦的，找个人互相照应也挺好的。”
“我一个人过得挺好，不想那些事。”林秀芬低头继续吃饭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别太挑了。”陈小雨说，“有人合适就处处呗，又不是让你马上结婚。”
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。这个十八岁的大姑娘，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大人。她突然有点恍惚，记得小时候的女儿还不是这样，那会儿什么都要她操心，现在居然会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了。
“你长大了，知道关心妈了。”林秀芬说。
“这不废话吗，我都大学生了。”陈小雨白了她妈一眼，又夹了一筷子菜，“妈，我跟你说，我们班有个同学她爸妈也离婚了，她妈妈找了个叔叔对她可好了，那叔叔还给她买笔记本电脑呢。”
“你意思是让我也找一个给我买电脑的？”林秀芬忍不住笑了。
“妈！你正经点，我是说真的。”陈小雨放下筷子，“你就没遇到个合适的？”
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周明辉，那天一起吃饭他说“我不急，你可以慢慢想清楚”。这句话在她心里绕了好几圈，一直没想明白该怎么回应。
“遇到过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但我还没想好。”
陈小雨看了她妈一眼，没再追问。她看得出来，她妈有自己的主意，问多了反而不好。
吃完饭，陈小雨主动去洗碗。林秀芬想拦着，但她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冲水了。
“妈，你歇着吧，我在家的时候不多，让我多干点活。”
林秀芬站在旁边看着女儿洗碗的背影，心里满满的。这种感觉很好，好得有点不真实。她突然想起以前在陈家的时候，大小事务都是她一个人做，现在女儿回来了，会帮她干活了。这种变化不大，但让她觉得日子有盼头。
晚上，母女俩坐在床上聊天。出租屋的床不大，两个人挨着坐腿都伸不开，但气氛很温馨。
“妈，我同学都说我妈特别厉害，一个人把我养这么大。”陈小雨说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。
“你别听他们胡说。”林秀芬把女儿的枕头摆正，“妈就是普通人没什么厉害的。”
“我认真的。”陈小雨扭过头看着她妈，“妈你最棒了，真的。”
林秀芬看着女儿，突然有点想哭。但她忍住了，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脑袋：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，早点睡吧，明天不是还要回学校吗？”
“嗯。”陈小雨应了一声，躺下来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。
林秀芬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走出房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，外面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周明辉的头像。头像是一张风景照，蓝天白云，看着挺舒服。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。
今天女儿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。“你一个人挺辛苦的”“有人合适就处处呗”。她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好意，也不是不明白周明辉的意思。但她就是下不了决心，害怕再一次选错，害怕重蹈覆辙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放了下来。没有发消息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事是该想清楚了。不能一直这么拖着，对人家不公平，对自己也不公平。
窗外，月亮挂在天上，圆圆的。林秀芬坐在那里，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，心里却渐渐亮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