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林秀芬就起来了。
女儿陈小雨今天要回学校，她得赶在八点前把人送到车站。出租屋里静悄悄的，厨房的灯亮着，她在给女儿煮最后一顿早餐。鸡蛋在锅里翻滚，香味飘出来，她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最爱吃糖心蛋，每次都嫌蛋黄太老。
“妈，几点了？”陈小雨从房间里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七点二十。快去洗漱，饭马上好。”
陈小雨应了一声，揉着眼睛去刷牙。林秀芬把鸡蛋盛出来，剥好放在碗里，又倒了一杯牛奶。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吃饭，谁也没说话。这种沉默不是尴尬，是舒服。
吃完饭，林秀芬骑着三轮车送女儿去车站。清晨的街道有点冷，行人不多，风吹过来带着凉意。陈小雨坐在后座抱着她的腰，脸贴在她背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妈，我走了，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身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，声音很轻。
车站到了。陈小雨下车，把背包背好，回头看着妈妈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来。
“去吧，车要开了。”林秀芬摆摆手。
“妈。”陈小雨突然上前一步，抱了她一下，“上次我说的那事，你想好了？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女儿指的是什么。她拍了拍女儿的背：“去吧，别迟到了。”
陈小雨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进了车站。林秀芬站在原地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
骑三轮车回家的路上，她一个人慢慢骑着。早晨的阳光洒下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路过菜市场的时候，卖鱼的老张冲她打招呼：“秀芬，买菜啊？”
“不了，这就回去。”
她应了一声，继续往前骑。脚踩在踏板上，一下一上，节奏很慢。她脑子里在想事情，关于女儿刚才问的那个问题。
别人怎么说她不在乎了。女儿都支持她，她还有什么好怕的。
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，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，涟漪一圈圈散开。想起之前因为那些闲话躲着周明辉，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怕什么呢？怕别人说她攀高枝？怕别人说她离过婚的女人还想找对象？怕来怕去，结果呢？日子还不是自己过，别人的嘴能堵得住？
回到出租屋，她把三轮车停好，上楼开门。屋里空荡荡的，女儿走了，显得特别安静。她坐在桌子前，看着那台老缝纫机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中午吃完饭，她没有出门，就坐在那里想事情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从东边移到西边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她想起周明辉那张脸，不太爱说话，但眼神很实在。他说过“我等得起”，也说过“你可以慢慢想清楚”。这个人，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，但也没放弃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周明辉的头像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一下，打了几个字：“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？”
发完她就把手机放在一边，继续干活。手里拿着一条待改的裤子，针线活做得很慢，心思不在上面。时不时看一眼手机，看有没有回复。
过了大概十几分钟，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周明辉的消息：“算数的，你说吧。”
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有点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，然后打了几个字：“我想清楚了，今晚见个面吧。”
发完这条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深深呼出一口气。心里有点紧张，但更多的是轻松。像是背了很长时间的包袱，突然卸下来，整个人都轻快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周明辉回了消息：“好，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是之前那家饺子馆，离商场不远。林秀芬特意换了一件干净衣服，把头发梳整齐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纹，但眼神亮亮的，不像从前那样暗淡。
出门的时候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风吹过来很冷，她缩了缩脖子，加快脚步。饺子馆里灯火通明，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，透着一股温暖。
周明辉已经到了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看见她进来，他站起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。林秀芬走过去坐下，两个人面对面，中间摆着一壶热茶。
“想好了？”周明辉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“嗯。”林秀芬点点头，“考虑了很久，之前是我不好，想太多了。”
“你不用解释，我懂。”周明辉给她倒了一杯茶，“换我也会有顾虑。”
林秀芬低头喝了口茶，热气暖烘烘的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说：“我不急处对象，先从朋友做起吧，慢慢来。”
“行。”周明辉点头，“我等得起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饺子要凉了，先吃吧。”
锅里的饺子端上来，热气腾腾。白白胖胖的饺子排在盘子里，沾着醋和辣椒油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林秀芬夹了一个放进嘴里，猪肉白菜馅，味道很鲜。
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，马路上的灯在风中晃动。她看了一眼外面，天确实很冷，但屋里很暖。饺子馆里人不多，偶尔有人进来打包带走，说话声和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，显得很热闹。
周明辉也在吃饺子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故意等她。林秀芬又夹了一个，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，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。不是恋爱的那种心动，是一种踏实感，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吃饭的人，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。
吃完饺子，两个人一起走出来。外面的风更大了，林秀芬缩了缩脖子，周明辉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衣领竖起来挡住风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两个人在路口分开，一个往左，一个往右。林秀芬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周明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。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家走，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。
今晚的月亮很亮，把路面照得白白的。她骑着三轮车慢慢往回走，心里想着明天该进什么布料，女儿下次什么时候放假，下个月能不能多接几单活。日子就是这样，平平淡淡，但有了盼头，就不那么难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