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周周明辉给林秀芬打电话时，她正在商场展位改一条裤子。针脚走得密实的，手里的活没停，她空出一只手接电话。听到是周明辉的声音，她顿了一下，把针线放在柜台上。
“二期那边在招商，我帮你留心了一个位置还不错。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点商量的语气，“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？”
林秀芬想了想，说：“我现在这个位置挺好的。”
“去看看呗，多个选择。”他说，“又不一定要定。”
“那好，什么时候？”
“周六上午方便吗？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去吧。”她说，“十点？”
“行，十点见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继续改那条裤子。但心思有点飘，忍不住想那个新位置的事。周明辉说的“先从朋友做起”，她应了，但这会儿又觉得好像进度有点快。
周六上午，林秀芬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，把头发扎整齐，骑着三轮车去了商场二期。那里还在装修，围挡上贴着招商的大幅广告，看起来比现在的商场还要气派。周明辉已经到了，站在门口等她。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，比平时显得精神一些。
“来了？”他朝她点了点头，“我带你进去看看。”
商场还没完全建好，大厅里堆着建材，工人们进进出出。但能看出来格局比老商场大，中间是一条宽阔的主通道，两边是隔好的铺面，有的已经挂上了招牌，有的还空着。
“这边是以后的主通道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。”周明辉指着中间的位置给她看，“你看这个怎么样？”
林秀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铺面，在主通道旁边，正对着出入口，确实是黄金位置。铺面还是空的，水泥地面，墙上什么都没装，但她已经能想象出摆上柜台的样子。
“位置确实好。”她说。
“我帮你分析一下。”周明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资料，“这个位置的租金比你现在那个高一点，但人流量大是新商场的优势。而且刚开业会有活动，引流效果会比较好。”
林秀芬接过资料，仔细看起来。租金、物业费、合同条款，她一条一条看，不懂的就问。周明辉在旁边耐心解释，没有催她的意思。
“如果做得好，一年能翻倍的收入。”他说，“当然，风险也有。新商场刚起步，能不能做起来还要看运营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：租金比现在贵一倍，还要装修、买设备、进布料，前期投入不少。能不能赚回来，她心里没底。
“你回去考虑一下。”周明辉说，“不急。”
从商场二期出来，两个人一起往回走。冬天的风有点冷，林秀芬缩了缩脖子，周明辉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走了一段路，他突然开口，“这个位置我帮你看过，风险不大的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他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，眉心的那道疤若隐若现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
周明辉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在路口分开，一个往左，一个往右。
下午回到出租屋，林秀芬坐在桌子前，把上午的资料摊开，重新算了一遍账。租金、装修、设备、布料成本……一样一样列出来，算到最后她发现如果要拿下那个位置，前期至少要投进去两万块钱。
两万块，她现在拿得出来，但投进去之后万一亏了呢？
她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墙上的老挂钟发呆。秒针一步一步走着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对面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。她想起白天周明辉说话的样子，语气很自然，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。那种笃定让她有点羡慕，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这么有把握了。
晚上十点多，她还是拿起了手机，给周明辉发了条消息：“我想试试。”
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心跳得有点快。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，甚至有点后悔冲动之下发了这条消息。手机就放在手边，她不敢看，又忍不住看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。
“好，我帮你安排。”周明辉回复得很快。
“谢谢。”她回了一条。
“别客气，咱们之间不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林秀芬看着那条消息，心里有点暖，但又有点不安。这种依赖一个人的感觉，既熟悉又陌生。上一次这样依赖别人是什么时候？她想不起来了。二十年的婚姻里，她一直是那个付出的人，现在突然有人可以商量、可以依靠，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慌，但好像也不是坏事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月光很亮，把屋子照得白白的。二十年了，她习惯了一个人撑起一个家，现在突然有个人可以依靠，这种感觉……
她翻了个身，慢慢闭上眼睛。不管未来怎样，此刻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