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好。
萧凡咧嘴，正要开口调侃几句，视线无意扫过殿堂中央那台巨大铜锈仪器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仪器通体浸满岁月侵蚀的暗青色，斑驳铜绿厚厚堆叠，蒙着一层尘埃，可依旧能分辨出原本精密繁复的构架。九个大小不一的凹槽环绕正中那颗晦暗球体，每一处凹槽都刻着盘根错节的星纹，隐隐对应一套失传的古老星象排布。
“这是……星辰仪？”洛冰凝也望见此物，冰蓝色眼眸掠过一丝讶异，“陨星海眼这种绝地，竟留存着上古重器。”
萧凡没有答话，缓步上前，目光反复扫过九处凹槽。
体内九星神脉骤然轻轻震颤，像是受到冥冥之中的牵引，丹田之内九颗微型星辰，不约而同转速暴涨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舔过干裂的唇瓣，眼底好奇与贪婪交织，“这东西，居然和我的神脉产生共鸣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朝着覆满铜绿的仪器表面探去。
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仪器的刹那。
萧凡浑身汗毛根根倒竖！
那是无数次生死厮杀淬炼出来的本能警兆，远比神识探查更加灵敏决绝。
“小心！”
他猛一旋身，一把攥住洛冰凝的手腕，将她狠狠拽至身后，脚下星力轰然炸开，两道身影如同离弦箭矢急速暴退！
嗡——！
二人方才立足的地面，殿堂四角阴影之中，四道漆黑锁链毫无征兆弹射而出！
锁链墨黑如浸过九幽寒潭，链身流转幽绿诡光，每一节环扣都镌刻扭曲咒文，好似活物一般蠕蠕扭动。锁链顶端各托拳头大小幽绿光球，光球内部，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在无声哀嚎，死寂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人胃中翻涌。
凄厉魂啸撕裂空气，四条毒蟒般的锁链直扑而来，锁死萧凡、洛冰凝的眉心、心口各处要害。
“专克圣力，亦压制星力！”洛冰凝面色微沉，清晰感知到锁链气息和自身天璇圣力剧烈冲撞，“这是专门针对修行者的幽冥拘灵链！”
萧凡抱着她就地翻滚，堪堪躲开两道刺击，剩余两道被他掌力强行震偏。可幽绿微光擦过他手臂的一瞬，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透骨髓，半条胳膊瞬间麻木，知觉飞速消退。
“反应倒是挺快。”
怨毒阴冷的笑声自殿堂入口的黑暗里漫出来，如同毒蛇吐信。
萧凡抬眼望去，心头骤然一沉。
三道人影自阴影之中缓步踏出。
为首之人，竟是本该被甩在乱流之外的黄泉宗少主。
他模样狼狈不堪，半边身子缠绕渗血绷带，左臂袖管空空荡荡随风飘荡，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，气息虚浮，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。可那双眸子，却像蛰伏的毒蛇，死死钉住二人，刻骨恨意近乎燃烧。
他身侧两名黑袍老者，石像一般默然伫立，气息敛而不发，压迫感沉甸甸压满整座大殿。
尤其是左手那一人——幽冥长老。
身形枯瘦干瘪，面皮皱得如同老树皮，双眼是两口死寂枯井，不见半分情绪。可仅仅是静立原地，便好似一座休眠火山，沉甸甸的威压让周遭空气都趋于凝滞。
星尊境。
萧凡心底重重一沉，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哟，黄泉宗小少爷。伤成这副模样，不在别处好好养伤，赶着过来送命？”
“送命？”少主阴恻恻发笑，惨白脸上的神情分外狰狞，“萧凡，你以为躲进陨星海眼，便能逃得掉？”
他抬起仅剩的右手，掌心悬浮一枚缓缓旋转的幽绿印记。印记形如一只竖立竖瞳，微光幽幽，与殿堂内四条拘灵链遥遥呼应。
“幽冥追魂印，锁定的从不是肉身。”少主剧烈咳嗽几声，嗓音沙哑，却满是得意，“烙印在魂魄之上。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星海，也甩不掉！”
萧凡瞳孔骤缩。
原来是灵魂标记。
难怪他们隐匿气息，闯过凶险星力乱流，依旧被追到此处。
“这座锈蚀古殿，我黄泉宗早已反复探查。”少主眼底浮起病态快意，“殿内机关遍地，正好当作你们二人的埋骨坟茔。就算耗掉我半条性命，我也要亲眼看着你们死在这里！”
说起此话，他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。先前几番折损，断臂受创，早已将这位宗门少主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“少主，不必废话。”
幽冥长老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粗粝，如同枯木互相摩擦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仅此一步，整座殿堂仿佛被无形巨掌攥紧。空气凝固，天地间流转的星力彻底停滞，四处漂浮的星尘全部悬停半空，时间如同按下暂停。
星尊的磅礴威压，毫无保留倾泻而下。
萧凡只觉一座万钧大山轰然压在脊背，膝盖发软，险些直接跪倒在地。身旁洛冰凝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褪尽血色，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。
境界鸿沟，便是如此天堑。
幽冥长老面无表情抬起干枯手掌，掌心缓缓浮现一只幽暗漩涡。
漩涡不过拳头大小，却散发出撼动神魂的吞噬吸力，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尽数吞入虚无。
“小辈，重创我宗少主，罪无可赦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下一瞬，幽暗漩涡脱手飞出，直奔萧凡眉心！
萧凡寒毛尽数竖起。他看得清清楚楚，这一击目标不是血肉身躯，是他的魂魄。一旦被漩涡命中，神魂便会被硬生生抽离躯体，任人宰割。
避无可避。
以他此刻重伤未愈的状态，根本躲不开星尊强者的倾力一击。
生死一线之间，萧凡眼底凶光暴涨。
他不再后退，反而猛然拧身，脚下星力炸开，化作一道残影，不攻向幽冥长老，径直扑向一旁那台布满铜锈的星辰仪！
“不知死活！”
幽冥长老眉峰一凛，幽暗漩涡骤然提速，幽绿电光一般直追萧凡后心。
可萧凡更快。
他重重扑在星辰仪基座之前，右拳高高抡起，九星神脉毫无保留全速奔涌。丹田内九颗微型星辰大放光明，浑身残存星力尽数灌注拳锋。
“就算要死，也要拉你们陪葬！”
一声暴喝落下，拳头狠狠砸向基座正中的凹槽！
轰——！
拳锋撞上凹槽的刹那，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自凹槽深处爆发。
萧凡体内星力如同决堤洪水，疯狂向外倾泻，被仪器贪婪吸食。丹田中九颗星辰剧烈震颤，受古老器物召唤，源源不断输出积蓄的力量。
短短一息，他体内星力直接耗去三成。
但一切，都值得。
咔嚓——！
布满铜锈的星辰仪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，表层锈壳如同蜕皮簌簌脱落，露出内部繁复到炫目的机械构造。无数尘封亿年的齿轮缓缓转动，一道道古老星纹接连亮起，微光由微弱转为刺目。
九处凹槽，尽数放光。
一股古老混乱，却浩瀚如海的星力自仪器深处苏醒，好似沉睡万古的星空巨兽缓缓睁开双目。
幽冥长老脸色终于剧变。他清晰感知，星辰仪苏醒的力量，绝非自己能够抗衡。
“不好，速速后撤——”
话音尚未落地，星辰仪中央那颗晦暗球体爆发出刺目白光！
白光如同实质浪潮四下席卷，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炸裂，大殿穹顶爬满蛛网般的巨大裂痕。
萧凡被狂暴冲击波狠狠掀飞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。可他撑着墙壁，依旧扯出一个血糊却畅快的笑。
他凝视彻底复苏的星辰仪，疯狂与兴奋在眼底交织。
仪器九道凹槽光芒愈发明亮，如同九颗即将现世的星辰。
低沉浑厚的嗡鸣自器物深处滚滚传出，如同远古洪钟，穿透殿宇、穿透礁石、穿透那层扭曲光幕，向着整片陨星海眼层层扩散。
嗡鸣之间，隐约飘荡着来自浩瀚星海深处的古老呢喃。
萧凡抬眼，望着九个凹槽之内缓缓凝聚成型的光团，嘴角笑意愈发浓烈。
“来吧。”
他嗓音沙哑，满是期待。
“让我见识见识，这老古董，究竟藏着何等至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