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何涛却没动。
他盯着变电站屋顶上的一点反光，手已经放在震荡刀的柄上。阳光斜照过来，那光不是金属的冷光，倒像是某种涂层在光照下的反射。这种细节外星装备不会有，只有人类用的伪装镜片才会这样。
“楚云柔。”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，语气像吐出一口脏东西，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他立刻开启空间感知，扫描屋顶的热源。一个模糊的人影趴在铁皮屋顶边缘，心跳快，呼吸很稳，明显是在躲着。再看身形、肩膀宽度和头颈的角度，八成就是她。
“老秦，别往前走了。”他按下加密频道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二楼窗户别露头，有人在盯你。”
通讯器沉默两秒，传来一声轻的“嗯”，然后断了。他知道秦铮会处理好自己，不会多问也不会暴露位置。
屋顶上的人动了。
楚云柔慢慢站起来，动作很轻，但她手里拿的东西让何涛瞳孔一缩——一把基因信号干扰枪。这是民用型号改的，能短时间屏蔽样本舱的生命读数。这枪不是用来杀人的，是用来抢东西的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，“这时候还想着抢数据？”
他不想等她靠近秦铮再动手。刚才那阵高频扫描就是警告，现在对方已经准备攻击，再拖下去交接点就危险了。
他瞬间移动。
第一次跳了十米，落在隔壁仓库的断墙上；第二次直接到了高压塔的支架边；第三次出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电缆卷上。
脚刚落地，他就开口：“你疯了？现在碰样本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楚云柔猛地转身，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。她脸上有灰，头发乱了几缕贴在额角，但嘴角居然扬了一下。
“死？”她笑了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现在跟我说谁会死？”
她举起手里的干扰枪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你拼死护着的东西，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这不是你能碰的。”他上前一步，左耳的耳钉开始发烫，精神力在聚集，“放下枪，我可以让你走。”
“走？”她冷笑，“三年前B区大火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让我走？”
“那是你签的命令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医疗车只救重要人物，监控全程开着，你还一边喝酒一边看回放。”
她脸色变了，但很快又硬撑着，“所以呢？我就活该被你当众揭穿？被外星领主打进虫洞？你很开心吧？”
“我不在乎你开不开心。”他盯着她的手，“把枪放下。这里不是基地市，没人给你撑腰。”
她突然抬头看向变电站二楼——那里早就没人了，秦铮已经撤了。她眯了下眼，像是确认什么。
“他已经走了？”她问。
“五分钟前就走了。”他说，“保温箱进了地堡，你现在什么都碰不到。”
她愣住，接着突然大笑，笑得弯了腰，笑到眼角发红。
“哈哈哈！所以我来晚了？跑这一趟，就为了看你演戏，让我像个傻子冲上来？”
她猛地收住笑，眼神变冷：“可我不信。我要亲眼看到那个舱打开，看到里面是不是真的——不然你说的都是假的！”
“假的？”他皱眉，“你脑子坏了吗？那是我爸妈和妹妹的冷冻细胞，不是文件！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！”她吼道，“说不定是你伪造的数据，用来骗人的！你们反抗派最喜欢这样——假装牺牲家人，博同情，拉队伍！”
他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烦。这个人曾经是他从小认识的朋友，现在却站在废墟上，拿着改装枪，非说他保护的东西是假的。
“你真想知道真假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等我建好复活舱，第一个让你看。”
她一怔。
他没给她反应时间，直接冲上去：“现在，把枪给我。”
她后退半步，举枪对准他胸口：“你再动，我就砸了它。”
“你砸不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扣扳机的手都在抖。”
她确实在抖。手指贴着扳机，微微发颤，像冻僵了一样。
“你以为我怕你？”她咬牙，“我告诉你何涛，就算我死在这儿，我也要搞清楚一件事——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恨我，还是装的？”
“我现在特别后悔没早点杀了你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每次跟你说话都像在吵架。”
话没说完，他一闪身到了她侧边，右手抓住她拿枪的手腕，左手一扭。她闷哼一声，枪飞出去，掉进一堆烂铁里。
“你——！”她怒吼，抬腿就踢。
他侧身躲开，却被她另一只手拍中肩膀。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周围空间一震——她居然有异能！
一股力量炸开，地面裂开，碎石飞起。他后退两步，靠瞬移站稳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这能力？”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。
“你以为就你会捡外星科技？”她喘着气，嘴角带笑，“我在地下实验室待了一年，拿自己做实验换来的。就是为了有一天，能亲手打你。”
她说完就扑上来，拳脚很快，每一招都往要害打。他一边挡一边退，两人从屋顶打到地面，在倒塌的塔架和墙之间来回打。
一块水泥被踢飞，砸中塔基，火星四溅。
“你抢不走样本。”他躲过一肘，“它已经不在你能碰到的地方了。”
“我不抢！”她喊，“我要毁了它！让你证明你是骗子！”
“你有病吧？”他终于生气，一闪到她背后，锁住她双臂，“那是我全家最后的东西！你连这点人性都没有？”
她挣扎着，突然低头咬他手臂。他吃痛松手，她挣脱，转身就往变电站跑。
“你停下！”他追上去。
两人只剩五米时，地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机器坏了，又像能量管倒流。地面开始震动，空气出现波纹。
何涛立刻警觉：“不对。”
他四处看，发现不远处的地缝冒出紫黑色气流，裂缝迅速扩大。
“废弃虫洞试验井泄能了！”他心里一紧。
这是基地自毁程序出问题的后果，昨晚响过一次警报，没想到还在影响。
他转身想去拉楚云柔，却发现她已经被吸向裂缝。脚下金属板断裂，她伸手乱抓，只抓到一把碎砖。
“何涛——！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里没有嘲讽，只有慌。
他冲过去，伸手，指尖差点碰到她手腕。
下一秒，一道空间漩涡猛然张开，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。
轰——
气浪炸开，他跪倒在地。等他抬头，漩涡已经缩小成一个小黑点，几秒后“啪”地闭合，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地上只剩一道焦痕，和一只掉落的战术手套。
他坐在那儿，没动。
风吹过废墟，吹起几片铁皮，叮当作响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拍掉膝盖上的灰，走到裂缝边看了看。什么都没了，温度也没变。
“死了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不可能，你命那么硬。”
他看了眼终端，样本舱信号正常，坐标显示已在地下三层安全区。秦铮也发来消息：【收到，保温正常】。
他呼出一口气，心里那股闷劲说不清是什么。不是高兴，也不是难过，像跑了很久的终点突然没了。
他摸了摸左耳耳钉，温度正常，精神力消耗不大，还能撑。
“没死最好。”他对着空地说，“我亲手送你下地狱。”
他转身，不再看那道裂缝。
打开系统界面，弹窗跳出：
【今日签到成功】
【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【获得：×1000 高纯度氮化钛合金锭（可锻造强化装甲）】
【系统吐槽：今天也是毫无惊喜的一天呢，建议宿主考虑转行卖废铁。】
他扯了下嘴角，关掉界面。
清晨的光照在废墟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他朝基地方向走去，步伐稳定，背影笔直。
风又起了，吹动他作战服的下摆。
他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