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九点，陈峰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。电脑屏幕亮着，他刚看到新版本的更新日志。他右手摸了摸右耳的小痣，眼睛盯着文档里的标题：“给后来者的三句话”。昨晚两点才睡，因为后台出现了异常登录，他一边查问题，一边整理用户反馈里的关键词。现在很困，但他没去睡觉，打开了备忘录。
第一句话是：“技术是基础，用户需求是核心。”
他把这句话加粗了。光标停在下面，等着写第二句。
他想起自己第九次搬家那天。中介收了押金就拉黑他，房东说合同不是他签的。那天他在便利店坐了一晚上，吃着冷掉的关东煮，手机只剩8%的电。那时候他不生气，也不难过，只觉得奇怪：为什么租个房子这么难？
后来他开始记笔记，不是为了创业，只是不想再被骗。比如“口头承诺不算数”“水电费要写进合同”“看房时拍水表电表”，一条条记下来，存满了手机。后来这些经验变成了APP里的提醒，也成了新用户注册时的引导。
他写下第一个故事：有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第一次用软件找房，说界面太乱看不懂。他们就把字体放大功能放在首页，还加了语音播报。第二天她发消息说：“小伙子，我找到房子了，楼下有菜市场。”
第二个故事是地下室信号差。有人反映看不了视频，他们试过压缩画质、提前缓存，最后做了离线模式。就算在地下车库也能看房源信息。
第三个是一键报警功能。有个女生半夜发现水管爆了，房东不接电话，物业也不管。她在群里求助，有人让她用APP联系社区警务站。民警十分钟就到了，当天修好了。事后她私信陈峰，只写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这三条他写得很简单，就是“谁遇到什么事”“我们怎么改”“后来怎么样”。写完后他靠在椅子上，有点犹豫。这些话说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假？是不是只是运气好？
但他又想，这些本来就不只属于他。那些打差评的人让他知道哪里不好，那些凌晨发消息求助的用户告诉他还有哪些问题没解决。他只是把大家踩过的坑，变成了一条路。
他合上电脑，起身拉开窗帘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旧卫衣上。背包挂在门后，侧袋插着伞和螺丝刀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，确认没丢，拎包出门。
坐地铁换公交，再走十五分钟，到了母校。春天风还凉，学生穿着卫衣来回走动，有的抱着书，有的边走边吃煎饼果子。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看，自己的名字在“校友分享会”那一栏，时间是下午两点。
他提前半小时进了礼堂。灯光有点刺眼，台下空着三百多个座位。工作人员在调投影仪，他蹲下检查线缆，拔出来吹了口气，再插回去。这个动作他做惯了，从小修电视到修服务器都是这样。
演讲开始前五分钟，人慢慢坐满了。大多是计算机系的学生，前排几个戴眼镜，手里拿着本子。主持人介绍完他，说：“请陈峰学长分享《从代码到现实》。”台下鼓掌。
他走上台，接过话筒，没看稿子。“我没做PPT，就想说点实在的。”
他讲了三个事。第一件是他做小程序被客户退单，因为他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怎么用。第二件是上线初期骂声很多，他差点删掉所有代码跑路。第三件是一个雨夜，有用户打电话来说，系统帮她找到了带独立卫生间的单间，租金还不到预算的八成。
“所以我总结了一句：技术是基础，用户需求是核心。”说完这句，有人低头记笔记。
问答环节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问：“很多技术好的人都失败了，你觉得创业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
陈峰没马上回答。他蹲下调整投影线，动作很自然。抬头看着那个学生说：“我大学时组乐队，练了三个月，演出前一天被辅导员没收了电吉他。当时觉得天塌了。可后来我发现，让我坚持写代码的，不是我会多少语言，而是每次看到有人用我的APP找到房子，然后说一句‘谢谢你’。”
他站直身子，声音平静了些：“所以我说，创业最重要的，是坚持和洞察力。坚持让你撑过最难的时候，洞察力让你知道该往哪儿走。不是追风口，而是听别人抱怨房租贵、合同看不懂、坏了没人修——这些话里藏着机会。”
说完，台下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前排有人鼓掌，接着后排也跟着拍手。掌声持续了半分钟。
他没再多说，交回话筒，收拾包走下台。走出礼堂时阳光刺眼，他抬手挡了一下。校园广播放着老歌，操场上有打球的声音，笑声远远传来。
他沿着林荫道往校门走，路过售货机停下，投币买了一罐关东煮饮料。拉开拉环喝了一口，暖暖的，胃舒服了些。
后面有几个学生在说话：
“他说的‘洞察力’是不是就是能理解别人？”
“我觉得坚持最难……我们连作业都拖到最后。”
“可人家能一直做下去，肯定是有动力的。”
陈峰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工装裤口袋里的伞还在，他伸手摸了下。背包侧袋的螺丝刀轻轻磕着腿，发出一点点响。
走到地铁口，他看了眼手机，没有新消息。风吹起帽子，他抬手按了按，走进台阶下的阴影里。
饮料还剩一点，他握在手里，没急着喝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