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。那页纸还开着,上面写着三个字:防患未然。陈玄风坐在床边,练功服还没换,手轻轻敲了敲膝盖。外面巷子里有人扫地,声音一下一下的,很规律。他没急着起来,脑子里想着昨晚收到的那封信——牛皮纸,火漆印,打印的字,只有一句话,没有别的痕迹。
他知道这种警告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翻开新的一页,用钢笔写下“海外之人已动”七个字。笔停了一下,又写了三条:
一、能跨地区合作,说明有资源;
二、目标清楚,专挑最显眼的地方下手;
三、第一招不狠,但要让人记住。
写完后,他合上本子,打开手机,点开新闻。首页就是林耀天新能源项目竞标的消息,配图是他在发布会上讲话的照片,背景板上写着“绿色未来·城市新动能”。这个项目最近很火,政府支持,媒体也在报,连早点摊都在聊。
陈玄风看了两分钟,拨通了林耀天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就接了,对方声音有点哑:“小陈?这么早有事?”
“林总,您今天见人吗?”陈玄风问。
“刚开完会。”林耀天叹气,“结果不太好。”
“对方知道我们的底价?”
“不只是底价。”林耀天声音低了,“他们连我们技术方案里的备用参数都知道,报价压得刚刚好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我们被刷下来了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,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。
林耀天问: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觉得会这样?”
“我不是觉得,是担心这一天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想借这次竞标立威,而且背后不止本地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是说……国外的人插手了?”
“信上写了这句话,我不觉得是吓唬人。”陈玄风说,“您办公室现在有多少人在?”
“高管都在,正在开会复盘。你也知道,这种时候谁都不想走。”
“我过去一趟。”陈玄风拿起外套,“别让任何人碰文件,尤其是电脑,最好先断网。”
“你要查什么?”
“查是谁在背后动手。”
说完他就挂了电话。
半小时后,陈玄风到了林耀天公司楼下。玻璃大楼反着光,很刺眼。前台认出他,直接放行上了电梯。二十层,总裁办公区,门开着,里面坐着五六个人,脸色都不太好。
林耀天坐在主位,袖子卷到手肘,面前摊着文件。看到陈玄风进来,他挥挥手,其他人陆续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林耀天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:“你说得对,越查越不对劲。内部流程没问题,能接触核心资料的只有七个人,都签了保密协议,背景也没问题。服务器日志也没有异常登录。”
陈玄风走到窗边,看了看外面的城市。楼很多,路也多,远处还有在建的高架。
他转身拿起一份标书翻看。
“文件存哪儿?”他问。
“加密云盘和本地硬盘都有。”林耀天说,“云盘权限给五个人,硬盘锁在保险柜,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“这几天有没有外人上来?比如修空调、送东西的?”
“有。上周二有两个工程师来修空调,待了一个多小时。还有就是保洁,每天晚上固定时间来。”
陈玄风点头,又问:“你们最后一次改方案是什么时候?”
“前天晚上九点多,我在办公室改完最后一版,上传云盘,硬盘也同步了。”
“当时屋里有别人吗?”
“没有。助理送完咖啡就走了,我一个人待到十点。”
陈玄风放下标书,看着林耀天:“你信运气吗?”
林耀天一愣:“现在问这个?”
“我不是说迷信。”陈玄风说,“我是说,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做什么都不顺?明明准备好了,最后却出问题?”
林耀天想了想:“确实……自从上个月拿下这块地,就没顺利过。先是环评被投诉,然后施工队突然退出,现在竞标又失败。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。”
“这些事单独看是意外,连在一起就是有人在搞鬼。”陈玄风说,“不想让你做成这件事,手段也不只是明面上的。”
林耀天盯着他:“你是说,风水被人动了?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陈玄风摇头,“但现在可以肯定,这不只是商业间谍的事。对方知道太多,反应太快,像是提前看过内容。加上那封信,我觉得是国外势力联合本地人的一次试探。选你的项目,是因为关注度高,一旦成功,影响就大。”
林耀天坐直了:“所以你是说,他们不只是想赢项目,还想发一个信号?”
“对。”陈玄风点头,“告诉所有人,以后谁想做事,得先问他们同不同意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林耀天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查?”
陈玄风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停了一下才说:“你可以让警察查技术漏洞,查监控,查通话记录,那是明线。我去查暗线——查是谁在背后操纵,用规则之外的方法设局。”
林耀天看着他:“你知道这有风险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插手,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。”
“我已经是目标了。”陈玄风回头看他一眼,“从收到那封信开始。”
林耀天没再劝。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门禁卡递过去:“这是最高权限卡,整层楼你都能进。监控系统我也给你开放权限。需要什么,随时找我。”
陈玄风接过卡,放进衣服口袋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他说,“我会带工具来,全面检查办公区。”
林耀天点头,没再多问。
陈玄风走到门口,手握住门把,又停了一下。他想起昨晚站在窗前说的话——我不是为了名和利,只是不想让正道消失。这话现在听来,还是对的。
他开门走出去。走廊灯亮着,地毯吸住了脚步声。身后的办公室门没关,林耀天站在窗前,背影映在玻璃上,像一座山。
陈玄风沿着走廊往电梯走,经过一间会议室,门没关严,里面桌椅乱着,投影幕布垂下来一半,还能看到竞标分析图的影子。他看了一眼,没停下。
电梯来了,他走进去,按B1。电梯慢慢下降,金属墙上映出他的脸,平静,没什么表情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容易。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。
电梯门打开,地下车库光线暗一些,几辆车停在原位。他朝自己的车走去,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门禁卡,还在。
钥匙插进锁孔,咔哒一声,解锁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没马上发动。
后视镜里能看到大楼外墙,很高,很冷。二十层那扇窗还亮着,林耀天没走。
陈玄风把手放在方向盘上,静静坐了三分钟,然后启动车子,慢慢开出车库。
街上车多了,早高峰开始了。他跟着车流往前开。红灯时,他看向前方路口的交通牌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封匿名信上的打印字是宋体,但边缘有一点模糊,像是打印机堵了墨。
这种打印机,一般出现在小打印店或者公司文印室。
他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绿灯亮了,车子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