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玄风来到林耀天公司楼下。他穿着白色衬衫,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里面放了几样工具。前台还是昨天那个女孩,看到他点点头,就按了电梯卡让他上去。
二十层是总裁办公区。门开着,林耀天已经在办公室里,正在看文件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看见是陈玄风,脸上没表情,但眼神松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陈玄风没急着说话,先在办公区走了一圈。这里是大开间,中间是员工座位,靠里面是一圈高管办公室,最里面是林耀天的位置。
地方很整齐,光线也好。落地窗外是主干道,车子来来往往。
他走到东南角时,慢下了脚步。
那里多了一根金属柱。
灰白地砖上立着一根银灰色的柱子,大概四十公分宽,两米高。表面是拉丝金属,顶部连着天花板,底部和地面齐平。看起来像支撑柱。但这栋楼才建五年,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构问题。
陈玄风蹲下,用手摸了摸柱子侧面。温度正常,手感也像普通金属。他往后退一步,抬头看顶,又低头看底。发现这柱子没有焊接痕迹,也不是从下往上装的,像是后来打孔塞进去的。
“这柱子什么时候加的?”他问。
林耀天走过来:“上周二。工程部说做安全检查,发现这里承重有问题,临时加的支撑。”
“有图纸吗?谁批的?”
“应该有记录。”林耀天皱眉,“我让行政去查。”
陈玄风没再说话,闭眼站了一会儿。这一片的空气流动不对劲。风吹得不太自然,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又像被吸住。耳朵有点胀,不是耳鸣,更像有低频震动在脑袋里敲。
他睁开眼,往旁边走了几步,那种感觉就轻了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,最近在这附近待久了,容易走神?”他问。
林耀天没说话,但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不止你。”陈玄风朝员工座位走去,“其他人呢?”
他们走到靠近柱子的几个工位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敲键盘,手很快,但屏幕上的内容一直在删改,明显卡住了。
陈玄风小声问:“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
那人抬头,看见林耀天,马上站起来:“林总……还行吧,就是这两天特别难集中精神,写个报告反反复复改,总觉得不对。”
“休息呢?睡得好吗?”
“午休起来反而更累。”他挠头,“我也说不清,就是心烦。”
旁边一个女员工说:“我也是。柱子装完那天开始,我就老做乱梦,白天脑子像蒙了层雾。”
还有人说最近脾气变差,小事就想发火;有人说注意力撑不过半小时就得起来走动;一个主管承认,竞标方案最后修改时,他漏了两个关键数据核对,当时觉得“应该没问题”。
这些情况都不严重,但有一点一样:都是从上周二开始,集中在柱子周围十米内。
陈玄风回到柱子前,摸了摸底座边缘。地面接缝有点错位,像是钻孔时震松了地砖。他弯下身,手指蹭了蹭缝隙,沾到一点浅灰色粉末。闻了一下,不像水泥,也不像金属碎屑,倒有点像矿石灰。
他站起来,对林耀天说:“这东西不该在这儿。”
“你是说它影响大家状态?”
“不只是影响。”陈玄风声音低了些,“东南角叫‘文昌位’,管思维、决策和文书运。你们做项目、写方案、定战略,都靠这个位置的气场稳。现在一根金属柱插在这儿,就像一把钉子扎进脑子。”
林耀天沉默,手撑着额头。
“金属属金,土生金,金太旺就会压住木。文昌属木,被金压住,人就容易判断出错、记不住事、情绪烦躁。”陈玄风指着柱子,“而且它是直直插进地面,方向死板,没有缓冲,形成‘金煞穿宫’。这不是普通的装修问题,是冲着这个地方来的。”
林耀天盯着柱子,像第一次看清它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安的?”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陈玄风说,“你们最后一次改标书是前天晚上九点多,就在这个位置,你一个人加班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时候你已经在这根柱子旁边待了五天。思维被压制,反应变慢。哪怕你觉得清醒,其实节奏早就被打乱了。竞标会上的失误,可能根本不是你的本意。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空调轻轻响着。
林耀天慢慢走回桌前坐下,手撑着额头:“所以不是泄密,也不是对手太强……是我们自己先乱了?”
“有人不需要偷文件。”陈玄风说,“他们只要让你做不出正确决定,就够了。”
林耀天抬头:“那这柱子是谁报批的?工程部?物业?”
“等记录出来就知道了。”陈玄风没下结论,“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动它。随便拆可能会出问题,也可能打草惊蛇。我要查清楚它是哪来的,谁设计的,怎么装进来的。”
林耀天点头:“我让行政调施工记录,所有相关人都别碰这根柱子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陈玄风看着他,“这周你别在这区域开重要会议。高管也尽量避开这个位置办公,至少等我查清楚。”
林耀天苦笑:“一根柱子,连会议室都得绕着走?”
“你信不信没关系。”陈玄风平静地说,“但你得承认,从这根柱子立起来那天起,你们就没再做成一件大事。”
林耀天没再反驳。
陈玄风走到会客区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纸,是昨天让助理打印的办公区原始结构图。他铺在茶几上,对照现在的布局,用铅笔在东南角画了个圈。
然后他坐下,翻开施工图第一页,手指顺着审批栏往下划。
阳光照进玻璃墙,金属柱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,落在陈玄风的手背上。
他没抬头,继续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