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办公室,照在茶几边上。陈玄风的手还按在图纸上,铅笔圈出的位置正对着一根金属柱。林耀天站在他后面,盯着那个点没说话。
几分钟后,林耀天拿出手机打电话:“叫工程部负责人,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来。带上施工记录和签字单。”
打完电话,他问陈玄风:“你说这地方不用承重柱,图纸能证明吗?”
陈玄风翻到图纸第二页,手指沿着线条滑过去,停在一个位置。“你看,主承重是四角的混凝土核心筒,楼板是一整块浇出来的。”
“东南角只有轻质隔墙,设计时每平米最多承受三百公斤。这根柱子直径四十公分,用的是高强度合金钢,这种材料一般只用在厂房或桥梁上。它没必要存在,而且规格太高了。”
林耀天看着图纸,眉头皱了起来。
十分钟后,工程部主管老周带着两个技术员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。听完情况,他翻了翻施工日志,说:“这根柱子确实是上周二装的。说是安全巡查发现有沉降风险……批条是物业工程科签的,我们只是配合进场。”
“谁提的建议?”陈玄风问。
“一个姓张的工程师,说是第三方检测公司的。”老周递过一份报告。
陈玄风接过来看了一眼。纸张正规,公章齐全,但公司名字他没听过。他抬头问:“你们有没有自己测过沉降数据?”
老周摇头:“时间紧,对方提供了监测图谱,显示这个区域有三点二毫米位移,超过了警戒值。我们就按流程做了加固。”
“监测设备是谁架的?”
“他们自己带的。”
陈玄风把报告递给林耀天,蹲下摸了摸柱子底座的地砖缝。昨天留下的灰色粉末还在。他捻了一点,放进随身带的小密封袋里。
“我要拆这根柱子。”他说。
老周一愣:“不行,万一真是结构问题,拆了会出事。”
“这不是结构柱。”陈玄风指着图纸,“原始设计没有这个点。现在突然加一根高规格金属柱,连预埋件都没有,说明是后期打孔插进去的。如果是真要承重,应该做基础桩,不是直接插在地上。”
林耀天看了看两人,沉默一会儿说:“封场。今天这个区域停工,所有会议改到其他楼层。调我的技术组过来,全程录像,每一步都要记录。”
老周还想说话,看到林耀天的表情,最后点了头。
半小时后,三名技术人员带着切割机和探伤仪来了。他们在柱子周围拉起隔离带,先用超声波扫描内部。
“中空的。”操作仪器的年轻人说,“壁厚五毫米,里面有夹层,材质不均匀,有一段密度特别高,像藏着东西。”
陈玄风走过去看屏幕。夹层在柱子中间,长约三十厘米,环形分布,中心有个圆形异物,边缘很整齐。
“小心切开。”他说。
切割从背面开始,速度很慢。金属摩擦发出嗡嗡声,火花一点点延展。十分钟后,外壳裂开一道口子,一股热风冒出来,有点像塑料烧焦的味道。
陈玄风戴上手套,伸手进去摸,指尖碰到一个圆盘状的东西。他轻轻一抠,拿了出来。
是个银灰色的小装置,直径八厘米左右,表面光滑,刻着一串数字:MWP - 7349 - 82K。中间有个小散热孔,边缘能看到细小的电路痕迹。
“没见过这东西。”技术人员凑过来看,“不像监控或通信模块。”
陈玄风把东西递给林耀天,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,然后拨了个电话:“刘工,我是陈玄风。有个东西要你来做个初检,能不能马上来?对,带频谱分析仪的那种。”
二十分钟后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提着箱子来了。他是市质检院退休的技术员,以前帮陈玄风做过几次检测。他打开仪器,放好采样器,启动扫描。
几分钟后,屏幕上出现数据。
“低频脉冲磁场。”刘工指着曲线,“频率在七到十二赫兹之间,正好影响人脑α波。长时间暴露会让人注意力下降、记性变差、情绪不稳。功率不高,作用范围大概十米,越靠近越明显。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林耀天坐下,翻开当天的会议纪要。他的手指停在一条记录上:“风控部提议暂缓新能源项目投标,说补贴政策可能调整。我当时说‘机会不等人’,直接否了。还有两条技术路线建议,我也跳过讨论就定了。”
他抬头,眼神变了:“所以最近大家心烦、走神、容易发火……是因为这个东西一直在发信号?”
“准确说是干扰大脑节律。”刘工关掉设备,“这不是普通装修会有的东西。它是专门用来影响人的。”
陈玄风接过密封袋,把装置放进去。他又去看了几个工位,对照员工座位表画了张简图。症状最严重的六个人,座位都在柱子八米范围内,包括参加标书会的三位高管。
林耀天坐回椅子,翻开会议纪要。他记得那天自己有点累,但没在意。现在想来,他不是判断错了,而是根本没法正常思考。
没人说话。
陈玄风把编号抄在本子上,又检查了一遍柱子残骸。夹层内壁有轻微烧痕,说明设备运行时发热,但外壳做了隔热。安装位置正好卡在关键区域,既隐蔽又能影响最多人。
“这不是临时决定。”他说,“有人知道这里的布局,也知道你们最近在做什么。他们不需要偷资料,只要让决策出错就行。”
林耀天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了一会儿街景。回来后看着陈玄风: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?”
“先查这个编号。”陈玄风收起本子,“工业类磁波设备有备案,我能查到生产单位。另外,施工记录也要尽快拿到,看是谁安排的人进场。”
“我让人整理,下午就能给你。”
陈玄风点头,背上帆布包,把密封袋收好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说:“这根柱子的事先别对外说。现在只知道有问题,还不知道背后是谁。动作太大,会惊动他们。”
林耀天点头。
陈玄风拉开门,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截被剖开的柱子,断面露在外面,像一张不能说话的嘴。
现在他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了。接下来,他要找出是谁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