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玄就站在宫门外。
朝霞还在天上,他穿着银色铠甲,腰上挂着长枪,一步一步走进金殿。
大殿里站满了官员,小声说话。昨晚没人睡好。政令督办司马上要挂牌,查账、清点粮食、追责文书三件事一起抓,城里气氛很紧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陈玄走上高台,站定。他看着下面的人,手放在龙椅扶手上,手指摸到上面的刻痕。昨天他只是露个脸,今天不一样了。
“上朝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他抬手,亲信捧着册子走上来,跪在台阶前。礼官喊了一声,群臣低头行礼。
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一队禁军拿着武器进来,铁靴踩在地上咚咚响。宫门砰地关上,锁死了。
官员们吓了一跳。有人抬头看,有人往后退。陈玄没动,眼睛盯着下面七个人——户部尚书王缙、工部侍郎赵延年、御史中丞孙恪、太常卿李元度、少府监周通、给事中魏玿、鸿胪寺卿柳承泽。
这七个人都来自大家族,掌管重要部门很多年。新政推行后,他们表面答应,背地里使绊子。减税不执行,裁人虚报名额,查贪官反而咬小吏。他们以为陈玄忙着打仗,顾不上朝廷的事。
他们错了。
陈玄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黄布,封口完整,盖着皇帝的印。他一甩手,扔在地上,滚到那七人面前。
这是昨晚从大理寺调出来的旧档案。三年前,鲖阳王家给了他们三家二十三张田契,一共五千四百亩好地,低价过户,还免税十年。批条是他们签的,章是他们盖的,都在这里。
王缙脸色发白,嘴抖着说不出话。赵延年低着头看鞋尖,手紧紧抓着袖子。孙恪猛地抬头想说话,可两边禁军盯着他,他不敢动了。
陈玄又拿出一卷黄布,还是封得好好的。他再一扔,砸在地上。
“鲖阳王家囤了三百斤铁,从城西李家坊买的,运去了伏牛山口,有作坊主人签字作证。”
“上蔡仓八百石粮,最后只收到四百二十石,差的一半是工部批条转走的,字是赵延年亲自签的。”
“新息县的减税文件被拦在鲖阳驿站,送信的老兵认出,是孙恪的学生抢走的,藏在他家墙里。”
一条一条念下来,每句都像刀子扎心。
王缙脸白得像纸,嘴唇直抖。赵延年死死盯着地面。孙恪想喊冤,可被禁军压住肩膀,动不了。
陈玄第三次拿出黄布,扔出去。
“这是昨晚调出来的旧档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的事,你们做的,逃不掉。”
没人说话。
突然,一个人膝盖一软,跪下了。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七个全都跪倒。帽子歪了,衣服脏了,一点体面也没有了。
“陛下,”王缙磕头,额头碰地,“我愿意辞官回家!一辈子不再管政事!”
“我没当皇帝,”陈玄冷冷说,“也不准你们叫我陛下。”
“陈帅!”孙恪喊起来,“这事不止我一个!要是深查,三公里还有两人知道,九卿里六家是亲戚!你要动手,朝廷就没人了!”
他是想吓人。
陈玄只是冷笑。
“那就空着。”他说,“一个都不留。”
话音落下,禁军上前。
不讲情面,不听解释,直接摘帽子、扯官服。乌纱落地,蟒袍撕破,七个人像犯人一样被拖走。衣服蹭着青砖,发出沙沙声。
下面的大臣都不敢出气。有人出汗,有人发抖。那些和七人有过勾结的,恨不得躲进人群最里面。
陈玄看着所有人。
“法律不会因为你是官就改变,罪也不会因为年纪大就被原谅。”他说,“你们明知故犯,比百姓更严重。”
他转身,拔出腰上的长枪,狠狠插在地上。
枪杆震动,整个大殿好像都在晃。
“从今天起,这七人交给大理寺审。”
“三天内结案。”
“重的砍头示众,轻的流放边疆,家产全部没收。”
“不准求情,不准托关系,不准递状子。”
“谁违反,按同罪处理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完,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连呼吸都很轻。
两个御史哆嗦着上前,接过文件,低头退下。他们本来是管监察的,以前对贪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现在轮到自己办案,反而最怕被查。
陈玄走下高台,穿过人群。
没人敢挡路,全都让开。他走过的地方,空气都像冻住了。
他在大殿中间停下,抬头看上面的匾额——“正大光明”。四个字已经旧了,很久没修过。
“换一块。”他说。
手下记下了。
一会儿,工匠搬梯子上来,把旧匾拆下来。灰尘飘落,在阳光里飞舞。新匾还没送来,墙上空着,露出后面的木头。
陈玄还站着。
他没宣布散朝,也没回后殿。其他人也不敢动,只能低着头等着。
时间过去。太阳升高,照进大殿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知道,这场清理才刚开始。这七人只是开始。后面还有更多人,更多事,他心里都有数。但现在不用急。
他已经动手了。
剩下的,会自己冒出来。
外面传来车轮声。是囚车去天牢。七人已经被押走,百姓围观看热闹。有人害怕,有人拍手叫好。消息会传开,就像风吹过田野。
一个老臣突然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不是求情,是撑不住了。他一句话没说,就被下人架走了。
陈玄看都没看他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没人敢当面违抗命令。
新政推不动?现在能推了。
官员装傻?现在不敢了。
地方敢反抗?先问问京城这七个人答不答应。
陈玄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枪上的“玄”字。
这把枪杀过敌人,斩过将领,今天它没动,却比任何时候都可怕。
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。一个禁军队长快步进来,在殿外单膝跪地:“报告主帅,七人已关进天牢,文书封存,家宅已被围住,一个没漏。”
陈玄点头。
“大理寺卿在哪?”
一人走出来,跪下:“我在。”
“明天早上开审。”他说,“我不听过程,只要结果。”
“三天内,结案。”
“是!”
“下去。”
那人站起来,慌慌张张退走。
陈玄终于转身,走向龙椅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椅子前面,背对群臣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银甲反光,像着了火。
所有人都站着,没人敢说话。大殿里只有安静。
他知道,这一刻,权力真的握在自己手里了。
不是靠打仗赢来的,也不是靠兵力压人,而是靠这一刀砍下去,砍断了旧规矩的根。
他抬起右手,握住龙椅扶手。
指尖碰到一道新划的痕迹——像是有人用刀刻了个“玄”字。
他没问是谁刻的。
也不用问。
外面太阳正高。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一点山林的味道。
他站着,一动不动。
像一座雕像,站在最高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