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暗了，音乐变了，台下的掌声还没停。
姜晚晴坐在座位上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，然后停下。
她知道，要开始了。
她没看周逸凡，但眼角看到了他。他又摸了摸耳朵上的黑耳钉，坐得更直了，像是要把自己钉进椅子里。
“快到你了。”她小声说，只有他能听见。
他没回头，只点了点头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林晓坐在后面两排，本来在低头看文件。这时她突然抬头，盯着舞台，又马上低下头，飞快地打字。
姜晚晴看见了。她抬起右手，在膝盖上方压了压——这是她们说好的“别慌”动作。
林晓的手顿了一下，没再抬头，但肩膀松了一点。
大屏幕开始放提名名单。先是一些配角奖，接着是男主提名。
第一个名字不是他。
第二个也不是。
第三个，《白夜桥》出现了。然后，念到了他的名字：“周逸凡，《白夜桥》。”
画面切到他的剧照：老巷子，旧夹克，背影孤单，回头时眼神很狠。这场戏拍了十七次才过。那天他累得靠墙吃面包，笑着说：“这角色要是拿奖，我请你吃一个月火锅。”
她当时说：“先别想奖，想想怎么过审。”
现在，他真的进决赛了。
可就在画面定格前，闪了一下。
不到半秒。
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画面，突然多出一个模糊的人影，侧着身，像是从角落偷拍的。那人正在和他说话，时间是某次活动前两小时，地点是后台走廊。
姜晚晴眼睛一紧。
她记得那个地方。
那是《城中村》首映前，他们发现剪辑被改的那天。周逸凡去对质，她被拦在外面。这段对话从没公开过，连花絮都没有。
谁会有这种视频？
她猛地捏住耳垂，掌心朝下，打出“暂停反应”的手势。
林晓已经站起来，半个身子探出来，像要冲上去。看到手势后，她硬生生停下，坐回去，死死抓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周围的人还在鼓掌。有人喊“逸凡加油”，前排的情侣还拿出荧光棒晃。
没人注意到那0.5秒的异常。
除了她们。
姜晚晴慢慢呼气，强迫自己鼓掌。她笑了，嘴角扬起，眼睛弯着，像个普通粉丝一样欢呼。
掌声停下时，她看了周逸凡一眼。
他没鼓掌。
他盯着屏幕，嘴抿成一条线，右手握紧拳头，左手也不摸耳钉了，而是用力压住裤子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她凑近，声音更轻。
他微微点头，没说话。
接下来是每个提名者的短片。轮到周逸凡时，音乐变庄重，画面正常播放：试镜、排练、拍摄……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。
可当镜头跳到第三场戏时，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是一张合影。
还是偷拍角度，在后台。周逸凡低头看剧本，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，手搭在他肩上，嘴在动，像是在说话。时间是项目筹备期，投资方撤资前三天。
姜晚晴心跳加快。
那个男人她没见过，但站姿、袖扣、走路的样子，她在赵总的团队里见过一次。当时那人站在电梯角落，一句话不说，只盯了她五秒。
这不是巧合，是警告。
她快速看四周。前排有导演皱眉，推眼镜和旁边人说话。右边的女孩问男友：“刚才是不是卡了？”男生摇头：“没有啊。”
大多数人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有些人知道了。
只是没人开口。
姜晚晴拿起笔，在节目单背面写三个字：“有问题。”
她撕下纸条，借递水的动作，把杯子和纸条一起给林晓。林晓接过，手有点抖，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，低头假装喝水。
她的手机还亮着，屏幕朝下，但姜晚晴看到她在查资料，打字很快。
台上主持人开始念词：“接下来是最受关注的奖项，年度最佳男主角！谁能拿奖？让我们揭晓！”
音乐拉高，全场安静。
姜晚晴努力笑，鼓掌，点头，做出期待的样子。她转头问周逸凡：“紧张吗？”
他看她一眼，眼神有点空，像刚回神。
然后摇头：“不紧张。”
“撒谎。”她挑眉，“你都要抠破裤子了。”
他低头一看，指甲在西装上刮出一道印子。他松开手，把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更直。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没必要这样。”
“为什么没必要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就算我不拿奖，我们也没输。”他说，“电影在，人在，话也在。”
她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现在也会讲道理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“当初你在综艺说‘真相比流量重要’，被骂疯批素人，还记得吗？”
“我现在还是疯批。”她耸肩，“只是升级成制片人了。”
他笑了下，肩膀松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，大屏幕突然黑了。
全场静了三秒。
画面恢复，继续放短片。
可刚才那一黑，太短，太怪。
姜晚晴没动，但右手又摸上了耳垂。
后排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手机锁屏的声音。
林晓没抬头，但姜晚晴知道，她查到了什么。
主持人还在说话：“每一位提名者，都是华语影视的骄傲……他们的表演打动了千万观众……”
话说得很漂亮，灯光闪，音乐响，场面热闹。
可姜晚晴觉得冷。
她看舞台，看评委，看那些笑着却眼神冰冷的人，忽然明白：
这不是颁奖礼。
这是审判。
他们不是来领奖的。
他们是来被决定的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周逸凡。
他看着舞台，眼神平静，不再躲，也不掩饰防备。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发白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她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但他感觉到了，转过头。
两人对视一秒。
她的眼神很轻，也很稳，像是在说：我知道。
他懂了。
轻轻点头。
这不是意外。
不是故障。
就是冲他们来的。
林晓在后面猛敲手机，屏幕光照在脸上，一闪一闪。发箍歪了，她没管。呼吸有点急，但手很稳。
姜晚晴把笔夹回耳边，坐正身体。
她鼓掌，微笑，眼神明亮。
像个普通观众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已经不在看戏了。
她进了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