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不安。灯光还在闪,掌声一直没停。
主持人声音变大:“现在揭晓——年度最佳男主角!”
姜晚晴没动。她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有点发白。她刚才掐耳朵的动作已经停了,呼吸也变得很平,像一块被压住的石头。
她没有看大屏幕,而是盯着评委席第三排中间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那人正在低头看手里的卡片,动作很自然,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下,和三分钟前不一样了。
这段时间没人进出过。那段画面是谁拍的?
她转头看向周逸凡。
他坐得很直,下巴微微收着,眼睛看着舞台中央,但整个人特别紧绷,不像平时的他。他不再摸耳钉,也不抠裤子了,双手放在腿上,像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“你觉得这只是为了奖项?”她低声问,声音很小,混在音乐里几乎听不见。
周逸凡没反应,好像没听见。
她继续说:“那段后台对话,是我们发现剪辑问题那天的事。安保记录显示,你进去十七分钟后我才被放行。”
“这是在立规矩。”她说,“告诉所有不听话的人——你们的努力可以被改写,你们的隐私可以被曝光,你们的荣誉……是别人给的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说,他们想让我们看到什么?”
周逸凡终于转头看她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,眼神有点沉。
“你觉得呢?”他反问。
“我觉得,这不是发奖。”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“是在立规矩。告诉所有人,不听话就会被对付。”
她看着他,轻声说:“你之前说不拿奖也没输。但如果今天他们拿我们当牺牲品,明天就能把《白夜桥》彻底抹掉。我们还能装作没事吗?”
周逸凡没说话。
台上的音乐到了最高点,主持人拉长声音:“获奖者是,林泽宇,《归途》!”
全场安静。
大屏幕亮起,画面卡了一秒,很快恢复正常。
周逸凡瞳孔一缩。
“你看到了?”她问。
他点头,声音有点干:“不是技术问题。”
“从来都不是。”她收回目光,看向舞台,嘴角扬起一点,像是在笑,但眼里没有光,“他们在逼我们低头。只要我们还鼓掌,就等于认了。”
周逸凡喉咙动了动:“你想怎么办?”
“不能再忍了。”她说,“他们以为我们怕事,以为我们会退,以为给点好处我们就听话。但现在我知道了——你不反抗,他们就当你好欺负。”
她拿起笔,在节目单背面写下两个字:反击。
然后撕下来,折成小方块,悄悄塞进手心。
“可现在做什么都晚了。”周逸凡看着舞台,“奖马上就要颁了。”
“不是现在做。”她摇头,“是从现在开始想。怎么反,从哪开始,找谁帮忙,证据在哪,说什么话才不会被压下去。”她看他一眼,“我不指望一下子赢,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有人说了真话。”
周逸凡看了她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。”他说,“一闻到不对就往前冲。”
“不然呢?”她挑眉,“等他们把我踩在地上再哭?”
“我不是反对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我是怕你又被网暴,被刷黑热搜,被说蹭热度。”
“那你就错了。”她轻轻捏了下耳垂,“我现在不是普通人了,我有团队,有项目,有人愿意听我说话。他们越打压,越说明我们碰到了关键的地方。”
他没说话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,又一下,然后停下。
“所以你是认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比任何时候都认真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要一起吗?”
周逸凡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舞台。大屏幕上滚动着获奖信息,名字还没出。
他慢慢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如果我们都不说话,以后谁还能说?”
她笑了,这次眼里有了点温度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懂。”
周逸凡转头看她:“那你第一步打算做什么?”
“先活过今晚。”她眨眨眼,“等颁奖结束,趁大家乱的时候,我去联系几个信得过的人。你别在微博乱说话,也别单独行动,等我消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了?”他轻哼。
“被坑多了。”她耸肩,“以前我以为骂完就行,现在我知道,光骂没用,得有下一步。”
周逸凡点头,慢慢整理领结,动作很慢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其实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手机里存了些东西。”
她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那次投资人撤资前,我和赵总那边的人谈条件,全程录音了。当时觉得没用,现在想想,也许能当个开头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,但马上压住情绪:“别现在掏手机,散场后再聊。”
周逸凡点头,把手收了回来。
台上主持人终于念出名字:
“获奖者是,林泽宇,《归途》!”
掌声响起。
姜晚晴立刻鼓掌,脸上带着笑,像真心祝贺。她还转头对周逸凡说了句什么,语气轻松,像开玩笑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张折好的纸条。
“反击”两个字硌着手心。
她没打开,也没扔。
只是紧紧攥着,像握着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舞台灯光扫过评委席,第三排那个戴戒指的男人抬起头,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她迎上去,笑了笑,眼神清亮,没有波动。
他移开视线。
她也收回目光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周逸凡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她说,“等他们放松,等我们找到突破口,等有人愿意站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这场仗,一个人赢不了。”
周逸凡点头,手放在扶手上,指尖轻轻点了三下。
像是回应,也像是答应。
台下有人起身走动,第一轮大奖颁完了,气氛松了一些。有人去洗手间,有人接电话,后排开始传小吃。
她看到机会来了。
“中场休息时,我会去趟化妆间。”她低声说,“路线我记得,走南侧走廊,避开主通道。”
“别一个人去。”周逸凡皱眉。
“我又不是去打架。”她瞥他一眼,“是去见人。有个工作人员之前递过名片,说想聊点事。现在看来,她可能是唯一敢说真话的人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陷阱?”
“不确定。”她坦然,“但总得试试。你留在座位,别跟来。万一有问题,你还能报警。”
周逸凡看了她两秒,终于点头:“十分钟后你没回来,我就打电话。”
“行。”她笑了下,“记得打110,别打错成外卖。”
周逸凡嘴角动了动:“这时候你还讲笑话?”
“不讲笑话,我怕自己害怕。”她耸肩,“毕竟……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往火坑里跳。”
周逸凡没笑,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袖口的纽扣。
像是确认她还在。
她也抬手,快速按了下他手腕。
什么都不用说。
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,灯光变亮。
人群开始动起来。
她站起来,理了理裙子,脚步平稳地朝南侧走廊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周逸凡坐在原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他低头,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刚才她碰过的地方,还有点热。
他慢慢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
然后掏出手机,解锁,锁屏,再解锁。
他在等。
灯光正常亮着,会场热闹如初。
没人注意到,有两个人,已经开始改变打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