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血字浮现的警告
石碑表面恢复了原样,粗糙、灰败,仿佛刚才那滴血只是一个错觉。
巫十九的反应快如闪电,几乎在宁千机抽手的同一瞬间,她已经跨步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将他向后猛地一拽。
她自己则像一头护崽的母狼,瞬间挡在了宁千机与石碑之间,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破拆镐手柄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眼神死死地钉在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上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王建国和李馆长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,快步走了过来。
王建国的视线在宁千机苍白的脸上和那块石碑之间来回扫视,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。
“宁顾问?”
宁千机没有回答。
他的指尖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,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往血肉里钻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他的意识深处,那股刚刚与石碑建立的微弱连接,并没有因为他收回手而中断。
反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牢牢地系在了他的精神上,正一丝丝地抽取着某种东西。
就在这时,李馆长发出一声带着惊恐的低呼。
“血……血字!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碑面。
只见那块原本空无一物的石碑上,宁千机那滴消失的血液,此刻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从石头内部重新渗透出来。
它化作无数条纤细的血线,在斑驳的刻痕间迅速游走、汇聚,最终,在石碑中央勾勒出了一行歪歪扭扭、充满不祥气息的殷红篆字。
那红色是如此鲜活,仿佛刚刚才从血管里流出,与周围灰败的石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、仿佛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王建国瞳孔骤然收缩,他立刻侧过头,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下达指令:“一队封锁碑林厅所有出入口,任何人不得靠近!技术组,立刻对目标石碑进行非接触式扫描,我要它的所有数据!”
他身后的两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,其中一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设备箱中取出一台平板电脑和几个探头,快步走向石碑,但始终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。
“老周,过来看看。”王建国又对不远处一名戴着眼镜、气质文弱的中年人招了招手。
被称作老周的文字专家小跑着过来,他看了一眼碑上的血字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,小心翼翼地凑近,反复比对着字形结构,同时在另一只手里的电子词典上飞快地划动着。
整个展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老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。
宁千机没有去看那些字,他的分魂早已穿透了石碑,紧紧“盯”着地下的变化。
随着血字的成型,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深埋在地基下方的那块巨型青铜“心脏”,表面的青光开始有节奏地脉动起来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同时,遍布整座博物馆墙体内的那些金属线路网,也开始发出一种极高频的、人耳无法捕捉的嗡鸣。
某种倒计时,被他无意间启动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巫十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知。
她抓着宁千机的手腕,另一只手扳过他的手掌。
只见那道被碑文划开的细小伤口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,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沿着指尖的血管向上蔓延开一条淡淡的乌青色细线。
她二话不说,猛地将宁千机推到旁边的展台边坐下,随即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,抓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卷。
“别动!”
牛皮卷“啪”地一声展开,里面插着一排排大小不一、形状古怪的银色刀具和几个小瓷瓶。
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,从中挑出一柄刃口薄如蝉翼的柳叶小刀,又拧开一个装着灰绿色粉末的瓷瓶。
在宁千机反应过来之前,她已经捏紧了他的手指,刀锋在那道乌黑的伤口上利落地一划。
动作又快又狠。
一滴黏稠的黑血珠被挤了出来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巫十九看也不看,直接将瓷瓶里的药粉尽数倾倒在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
剧烈的灼痛感让宁千机倒吸一口凉气,那感觉就像把手直接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。
灰绿色的药粉接触到黑血,发出一阵“滋滋”的轻响,冒起一缕带着焦糊味的白烟。
乌青色的细线停止了蔓延,甚至开始有消退的迹象。
处理完伤口,巫十九才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责备他的鲁莽,又像是在庆幸自己反应够快。
就在此时,那位叫老周的文字专家,声音干涩地开口了,打破了展厅里的死寂。
“王……王指挥,翻译……出来了。”他扶了扶眼镜,额头上全是冷汗,“碑上写的是……‘擅入者,身饲鬼工;宁氏血,开锁亦是祭品。’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,砸在众人心头。
李馆长听得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仿佛那石碑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。
王建国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这行字的信息量太大了。
它不仅证实了此地的极度危险,更像是一份专门留给后人的说明书,冰冷而清晰地指明了开启机关的核心——宁千机的血。
一把钥匙。
同时,也是一份祭品。
他转过身,锐利的目光落在宁千机被包扎好的手上,然后缓缓上移,与宁千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宁千机强忍着指尖的剧痛,站直了身体。
他从王建国的眼神里读懂了那毫不掩饰的权衡与决断。
在王建国眼中,他宁千机,从这一刻起,不再仅仅是一个“技术顾问”,他成了一件具备唯一性的特殊工具,一件拥有自我意识、却又不得不被使用的消耗品。
“看来,”王建国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冷硬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研究图纸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,站在宁千机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。
那种属于军人的、铁与血的气场,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。
“既然你的血是钥匙,那么现在,由你来决定怎么开这把锁。需要什么设备,需要多少人力,我们全力支持。”
他的语气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冰冷,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。
“但是,宁千机,你要清楚。如果地下的东西因为你的操作而失控,我的人会第一时间启动最高级别的‘净化预案’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净化”两个字的发音,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。
“连你带它,一起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份最后通牒,将所有的选择权和所有的责任,都像一座山一样,重重地压在了宁千机的肩膀上。
他被推到了悬崖边,身后是万丈深渊,面前是一扇必须用自己的血去开启,却不知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门。
时间,在王建国冰冷的注视下,仿佛被拉长了。
巫十九默默地站回宁千机身侧,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破拆镐。
整个博物馆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