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简薇翻着从刘奎山那里得来的画册,耳边还回响着他的话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护身符里竟然还存着这种东西,碎了以后会以金光的形式冲进人脑壳里头。
不错,这个册子里画的就是完整的“三针”,不仅仅是自己原先治疗头疼脑热失眠多梦的“三针”,而是可以救死扶伤治病济人的“三针”。
觉维和尚当年说得没有错,“三针”,确实够用了。
这是何等机缘,多了“命”不说,还多了“能”。
合上画册,她转头看见刘少芝就站在身后不远处,不知他已站了多久。
“少芝……”
“陆妹,你待看啥子?”她从医院回来就拿着画册在那儿看,看得如此入神,连他过来她都毫无所察。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,他或许也无畏失去;可是他得到过了,他好不容易晓得夫妻生活是如此美妙,多少次做梦都笑醒,如果现在让他失去,无异于再次把他推入深渊。
“画册,‘三针’的画册。”胡简薇将画册递给刘少芝,欲言又止。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护身符的事,怕他多想,她不晓得今时今日该不该跟他说。她曾经给了另一个男人一条命,却没有命给他了。
刘少芝拿过来,仔细翻看,“是他手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倒还画得不错。”
胡简薇听出刘少芝夸赞中的酸味,坦然笑道:“他原先广人画脸谱,广人化妆,‘画得不错’不奇怪,他应该是比我还画得好兮。”
刘少芝心里更酸了,她在说别的男人好……他也不知自己这两日是怎么了,总是莫名其妙地冒酸水,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。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,他也不知自己酸啥子。
“比你画得好又咋gò,你直hāer有夫婿,我就不信他有我画得好,等我画本儿更好的给你。”
胡简薇一怔,遂觉得他冒酸的样子有些可爱,想不到厮温融温的师兄还有这一面哦。
“好嘛,线条阔以画得更好看,但是构图要一模一样哦。”胡简薇叮嘱了一句。
“我晓得。”刘少芝瓮声道。这点轻重他还是晓得的,事关人命的东西他可不敢任性。他只是不想她用他的东西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跟你说gò事。”
“陆妹,你说。”
胡简薇想了想,还是决定把护身符的事告诉他,他们现在是真夫妻了,却都不是对方的第一个,所以更经不起隐瞒。
刘少芝想不到,她幼时竟还有如此奇遇。那护身符是真神,真能救命不说,里面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。一本书啊,一道金光就到脑袋里了?
“陆妹,那四哥的那gò里头有没得?是啥子?”刘少芝好奇极。
嗯?四哥?胡简薇眨眨眼睛,对啊,四哥的那个里头有没得?
夫妻俩风风火火地回了娘家。
……
堂会前一晚,刘奎山来到“清风茶馆”,这是牟家在江城所剩不多的产业之一。
刘奎山脸色很不好。他本不想来,烧了牟家三封信,只是这最后一封……
罢了,既然总要找上门来,不如今日就去了断了吧。有些事,总要了断。
“刘兄弟,刘长官,稀客稀客,请里面请。”茶馆掌柜笑脸相迎。
刘奎山面无表情,只是心下不屑,说得就好像不晓得他要来一样的,这不是三番两次把他“请”过来的吗?
掌柜一直把刘奎山请到最里间,为了今日这个会面,茶馆歇业。
“刘长官,里面请,老宜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。”掌柜躬身说道。
刘奎山没有搭话,只是推门进入。
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位牟家的老爷。
精明不足,阴鹜有余,难怪斗不过胡崇德。
胡家能做江城一霸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刘奎山拉开椅子,坐在牟老爷对面。
牟老爷斟茶说道:“刘长官贵人事忙,今日赏脸登门,弊馆蓬荜生辉。”
“牟老爷不必客气,有话,直说无妨。”刘奎山将茶盏推远一些,说道。都是千年的狐狸,说啥子聊斋。
“刘长官快人快语。”牟老爷啜了口茶,道:“听说长官要待江城找人获作,牟家倒是极有诚意。”
“是吗?牟家的诚意就是借刀杀人吗?”刘奎山问得毫不客气。不要说他现在手头有兵,就是没有,他也不会再被人哄着做任何事,何况牟家,与他可谓是有血海深仇了。因为牟家,他已经没有了一条命,剩下的一条,也无可留恋无所谓了。他何其愚蠢,拿自己的幸福做了别人手里的刀。
“呵呵呵,刘长官误会了,”牟老爷讪笑道:“就是既我一bé gò胆子,我以不敢借刘长官的刀啊。”
“牟老宜谦虚了,牟老宜魏家的刀都敢既,何况是区区一个戏子的。”
“呵呵呵,刘长官,过Ki的事情就不提了嘛,我蒙如今有共同的敌人,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”
“是吗?不知哪gò与我是敌人?”刘奎山轻笑问道。
牟老爷喝了口茶,缓缓说道:“当年,魏家退亲烧了胡家的仓库,逼迫胡陆妹赌命,胡黑黑定是恨透了告密之人,是绝不会与告密之人有何勾连了。”
刘奎山桌面下的拳头捏起来,竟是如此!竟是如此!她手腕上的伤痕,他问过两次,她都轻描淡写地推脱了,他早该想到的,必是与魏家有关。
牟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。若是旁人,恐怕真的又会信了他,毕竟他说得太有道理了。就如同上一次,好有道理,却是不对的。他明明晓得牟家害死了她二哥,却还要听牟家人的“道理”,呵呵,鬼迷心窍了呀。
万劫不复,就是从听信鬼话开始。
这一次,他不会了。他已不是啥子都不懂的愣头小子。
“呵,呵呵呵。”刘奎山低头笑起来,“牟老宜言之有理,那胡老宜定是恨透了告密之人,所以要想搭上胡老宜,定要好好儿纳gò投名状才得行。”
牟老爷眉头微蹙,嗅到了些许不寻常。投名状?他要纳啥子投名状?
刘奎山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,将手撑到茶桌上,探过身体,看着牟老爷的眼睛说道:“其实,我巴不得,她来把我杀了,就一了百了了。”
牟老爷看着刘奎山的眼睛,从那眼睛里看到了自己,看到了绝望,看到义无反顾,也看到那里面燃起一簇火。
牟老爷危机斗生,暗叫“不好”,就要跑。
然而他哪里有刘奎山快呢?只见刘奎山腿一抬,就飞快地从藏在裤腿里的绑腿里抽出一把薄刃……
大热天的,他套个长裤干啥子呢?呵呵。
牟老爷听见“噗”的一声,然后他就看见火一样的红,就落在一旁的屏风上。屏风画的是江水,那一串红落上去,就像是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之上……
然后,他又看到那片寒光……
他不明白,他到底输在了哪里,明明他都玩弄得很好,胡家最有天赋的那个儿子都遭他干掉了,最让胡黑黑得意的女儿一辈子都会遭人拿来说,就连赤城的付贵都被他拉拢了,只需要再拉拢这个疯子……他就又可以跟胡黑黑干了。
为啥子,到底是哪点儿错了?
在没头之前,他听见那疯子说,“牟老宜,下辈子记倒,疯子之所以是疯子,就是因为是没有道理阔讲的。死待你造的疯子手上,你该瞑目了。”
刘奎山给牟老爷合眼的时候,茶馆掌柜推开门进来,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啊!杀人了,杀人了!快来人哪。”茶馆掌柜发出一声尖叫,磕磕绊绊地跑出茶馆。
人来得很快,一群人,在茶馆门口堵住提着一个布包的刘奎山,那布分明是茶室的帘子。
那里面是……
刘奎山每进一步,那些人就后退一步。
他若无其事的样子,就像来自地狱。
“刷刷刷……”另一队人来到。
“连长……”
副官跑上前来,话还没说完,就听自家连长说道:“都抓了。”
“是!”
这一夜,江城又是乒乒乓乓,清零哐啷,噼噼啪啪……
胡崇德是半夜收到那个布包的,里面的“货”让他眼皮跳。也算是一代枭雄了,竟然如此收场。小子果然还是太冲动了,咋个说干就干了,也不事先知会一声。
明天的堂会他本来胜券在握,如此一来倒悬了,毕竟任何人都不希望一个地方一家独大,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打压牟家却一直留着牟家的原因,他留着,直到他有足够的力量……
“老宜,我蒙动不动?”忠叔轻声问道,生怕惊得夏虫都不叫了一般。
“动。”胡崇德毫不迟疑。反正都要动的,不过提前几日而已。“喊姑宜的人蒙面Ki动,切记不要说话。”
忠叔应“是”离开。
“老大,大勇,你蒙以蒙面出Ki看hàer,见机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