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：2022年8月9日】
出租车停在横店影视城外围的一家商业银行门口。
下午两点半，正是最晒的时候。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沥青味。
李清纯推开车门，热浪瞬间涌进来，像一堵无形的墙。她直接往银行大门走。陈艳跟在后面，刚把茶叶蛋的最后一口咽下去，顺手把塑料袋揉成一团，精准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"姐，你真要去？"陈艳小跑两步跟上，压低声音，"那老头说的挂靠，万一是个坑呢？三万块加两个点，咱们现在账上还剩多少？"
李清纯推开银行玻璃门，冷气扑面而来。
"账上还剩十一万四千。"她走到取号机前，按了"对公业务"，机器吐出一张排队小票，"赵科长不会骗我。他不是来害我的，是来收编我的。"
"收编？"
李清纯拿着小票走到等候区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她把钱包放在膝盖上。
"他要是想卡我，直接走流程就行，两个月后《野玫瑰》自然凉透，连投诉都不用处理。"她盯着叫号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"但他给了名片。这说明上面有人想让我活，但不想让我白活。"
陈艳在她旁边坐下，小声说："那咱们就认了？"
"先看看牌面再说。"
叫号屏跳了一下，轮到她们。
李清纯起身走到柜台前，坐下，把身份证和对公账户开户许可证一起推过去。
"查一下账户余额，再打一份近三个月的流水。"
柜员是个年轻女孩，低头敲了几下键盘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"李总，您账户当前可用余额十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八。近三个月流水需要打印吗？"
"打。"
打印机嗡嗡响了一阵，吐出一叠A4纸。李清纯接过来，没看余额，直接翻到第一页，目光扫过每一笔进出账目。
陈艳凑过来，小声念："七月初，场地租金两万……演员片尾款三万八……盒饭和道具一万二……"
她念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"姐，这笔是什么？"
她指着流水中间一行：7月28日，支出，金额：8000，摘要：技术服务费。
"老周找的后期。"李清纯把流水折起来，塞进钱包，"但他没说全。"
她站起身，往外走。
陈艳愣在原地，三秒后才反应过来，小跑跟上。
出了银行，太阳稍微偏了一点，但热度没减。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，路过一家便利店，李清纯停下来，推门进去。
"两瓶水。"
她拿了冰红茶，又拿了一瓶矿泉水，走到收银台前付了钱。陈艳接过矿泉水，拧开灌了一口，才忍不住问：
"姐，那八千块到底怎么回事？"
李清纯拧开冰红茶，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压住了胸腔里那股闷热的燥意。
"老周没贪。"她说，"那八千块，是买断一个人闭嘴的钱。"
陈艳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。
"谁？"
"不知道。"李清纯把瓶盖拧紧，"但老周知道。"
她往前走，陈艳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斑马线。
"《野玫瑰》第二集上线那天，评论区有一条差评，说'第三分钟有个穿帮镜头，群演穿的是运动鞋'。"李清纯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报告，"那条差评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，账号也注销了。老周跟我说，是平台自动清理的。"
她停下脚步，转头看陈艳。
"但平台不会自动清理差评。"
"老周花了八千块，找了一个人，把那个账号的注册信息、IP地址、还有发帖时间全部抹掉了。"李清纯把冰红茶的瓶子捏在手里，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"他没说。但我查了。"
陈艳："所以……你是去查账的？"
"我是去确认，老周还能不能信。"李清纯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"流水不会说谎。那八千块走的是对公账户，摘要写的是'技术服务费'，发票也开了，抬头是横店一家文化传媒公司。"
"那家公司呢？"
"注销了。"李清纯说，"七月初注册，七月底就注销了。专门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单子，干完一票就注销，是这行的规矩。"
陈艳倒吸一口凉气。半晌，才憋出一句："那这八千块……算咱交的学费还是买的保险？"
"他没贪。"李清纯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变，"但他瞒了我。"
她走到路口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"去老周那儿。"
车门关上，冷气重新包裹住两人。陈艳靠在椅背上，忽然说：
"姐，你说赵科长给的那张名片……会不会也是这个套路？"
李清纯从钱包夹层里抽出那张名片，翻过来，又翻过去。正面印着一个公司名：横店星耀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。背面空白。
她把名片塞回钱包，拉上拉链。
"是不是套路，"她说，"得看他开什么价。"她拇指摩挲着名片边缘，那触感和刚才捏着银行流水纸时并无二致——都是钱的味道，只是贵贱不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