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照暖了辽城长街,青石板路被清晨的露水浸润得微凉湿润,祝月盈与印成勋并肩缓步而行,一人沉静内敛,一人温雅谦和,两道身影静静落在街边,在晨光之下格外惹眼。
祝月盈垂着眼帘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:“巡王殿下,能不能麻烦您,把城中公告栏那些悬赏我的告示,全都揭了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印成勋几乎是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下,眉眼间满是纵容,“等吃完早饭,我立刻让朱迁带人去办,片刻不耽误。”
两人缓步路过街角菜摊,白发苍苍的赵婆婆正低头细心整理着新鲜菜蔬,一抬眼看见祝月盈,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意,热情招呼:“月姑娘,今儿有空进城啦?”
“是啊婆婆,”祝月盈脚步放缓,语气温软,“您又这么早出来摆摊,天还凉,实在太辛苦了。”
她说着便轻轻蹲下身,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锭足色十两银子,不由分说便塞到了老人粗糙的掌心。
“姑娘,这太多了,老婆子可不能要!”赵婆婆连忙往回推,急得连连摆手。
“婆婆您只管拿着,”祝月盈弯着眼笑,语气真诚又妥帖,“就当是我提前预付菜钱,往后云涧寨上下要吃的菜,全都从您这儿拿,一直扣到够数为止,好不好?”
“好好好,多谢月姑娘!多谢月姑娘!”赵婆婆笑得合不拢嘴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连声道谢。
一旁的印成勋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,心头暖意更甚,对祝月盈的喜欢又添了几分——这姑娘心性纯善,待人温和,行事低调,身上半点没有旁人所说山匪的戾气与粗野,反倒干净通透,叫人越看越倾心。
就在这时,朱迁快步从街那头赶来,步履匆匆,到了近前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王爷,您吩咐置办的珠宝,已经全部备妥了。”
印成勋微微颔首,淡淡吩咐:“不必随车携带,一会儿直接让人送往云涧寨即可。”
祝月盈闻言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他,眼底满是疑惑:“什么珠宝?”
“是本王谢你当日救命之恩的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印成勋温声答道。
“殿下,我救你从不是为了钱财,也不求任何回报。”祝月盈轻轻摇头,语气坚定。
这话刚落,旁边的赵婆婆早已看在眼里,笑着打趣道:“月姑娘,这位王爷生得俊朗不凡,气度高贵,跟你真是郎才女貌,般配得很呐!”
“婆婆您误会了!我们只是普通朋友!”祝月盈脸颊瞬间一热,藏在面具下的耳根都红了,急忙开口解释,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。
印成勋却只是抿着唇浅浅浅笑,既不否认,也不反驳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分明是默认了几分心意。
恰在此时,江辰提着一包果干从街边匆匆路过,抬眼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印成勋,再定睛一瞧他身旁那蒙面女子的身形、耳熟的声音,心头猛地咯噔一声,吓得头皮都麻了——
是月姑娘!
他万万没想到,月姑娘竟然会和巡王殿下走在一起,还这般相谈甚欢!
江辰强压着心头慌乱,上前硬着头皮行礼:“巡王殿下。”
印成勋淡淡颔首:“江大人。”
江辰目光飞快扫过祝月盈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和巡王殿下在一起?”
“来找殿下办点小事。”祝月盈平静答道。
“那你们忙,卑职还有要事,先走了!”江辰一刻也不敢多留,话音未落,转身便朝着香满园酒楼狂奔而去——
绝对不能让涵王看见这一幕!若是被王爷撞见月姑娘和巡王并肩而行,后果不堪设想!
江辰一路狂奔冲进香满园二层雅间,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身上的衣襟都被汗水浸透。
李威岩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,眉峰微蹙:“买个果干,跑成这副模样?是有人在追杀你?”
“没、没有!”江辰慌忙把果干往桌上一放,眼神慌乱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,嘴里胡乱找着借口,“王爷,今天风大,卑职把窗户关上,免得吹乱了屋内东西。”
他说着便快步冲到窗边,抬手“啪”一声,将窗扇死死关紧。
李威岩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带着几分质疑:“方才还风和日丽,天色晴朗,这风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天、天气本就说变就变嘛!”江辰心虚得头都不敢抬,声音都有些发飘。
李威岩是什么人?一生征战沙场,心思缜密,察言观色更是敏锐至极,只一眼便看出江辰神色不对,心里藏着事。
他缓缓起身,一言不发,径直朝着窗边走去。
“王爷别开!风真的很大!”江辰急得脸色发白,连忙上前伸手去拦。
“本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刀山火海都闯过,还会怕区区一阵风?”
李威岩语气冷冽,单手轻轻一撑,手腕发力,“唰”地一下将紧闭的窗扇重新推开。
清冷的晨光瞬间涌入房间,他目光沉沉往下一落——
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,那道他魂牵梦绕、又被她狠心赶走、让他彻夜难安的蒙面身影,
正安然站在天成巡王印成勋身边,笑语温和,举止亲近。
那一刻,
时间仿佛骤然静止,周遭所有声响尽数消散。李威岩整个人僵在窗前,周身气息骤然冷却,脸色瞬间沉得像冰封千里的寒潭,冷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