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我站在冰宫主阵前的高台上,脚底的地脉还在震,一下比一下密。柳如烟站在我左后方半步远,手已经按在了寒霜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铁牛扛着双锤蹲在北侧岩脊上,下巴一抖一抖地嚼着干肉条,眼睛却死盯着天边那道被王腾撕开又合拢的空间裂隙。
谁都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场算不上多激烈,但耗神。王腾走了,可这地方反倒更安静了,静得像是有人把耳朵堵住了,只留风声在颅骨里来回撞。
“他不会再轻易来了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是说给她们听,也是说给自己。
柳如烟没应,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她眉间朱砂痣前散开。她不信这种安稳,我知道。我也一样。
铁牛吐掉嘴里的渣子,抹了把络腮胡:“你说那姓王的会不会叫帮手?”
“他已经叫了。”我摩挲着腰间的铜铃铛,凉的,“只不过不是来帮他,是来看热闹的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风忽然变了方向。
不是旋风,也不是暴风雪那种乱刮,而是像一把刀从高空劈下来,硬生生把漫天飞雪从中斩断。左侧的雪墙猛地一滞,右侧的雪流却加速冲刷,形成一道清晰的空隙。
我和铁牛同时抬头。
一个人影踩着这道缝隙走下来。
他没有御空,也没有踏云,就这么一步一步从虚空中走来,每一步落下,脚下就凝出一块黑冰,延伸成阶。他穿一身浸透暗红的黑色劲装,脸上横着一道从左额划到右嘴角的刀疤,深得能看见骨头。腰间挂着九十九把短刀,长短不一,刀刃全都染着未干的血。
落地时,他一脚踩碎冰面,九十把短刀齐齐脱鞘,插进冻土,围成一个圈。
最后一把刀,他握在手里,刀尖朝下,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“王帅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钝器刮过铁板,“血刀罗刹,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没动。
柳如烟的手指收紧,寒霜剑出鞘三寸,蓝光微闪即收。
铁牛站了起来,双锤往肩上一扛,冷笑一声:“哟,哪儿来的疯狗,报个名就敢在这儿撒野?”
那人没理他,只盯着我,眼珠子黑得发亮,像两口枯井。“三个月前你在北岭矿道救柳如烟,用的是空间挪移。”他说,“两个月前你在赵家村挡妖兽,靠的是小空间卸力反震。七天前你炼化石碑,借虚空夹层藏身——这些手段,我都看了。”
我挑了下眉:“你还挺忙。”
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他舔了下刀刃,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狠劲,“我是来决一死战的。”
“哦?”我笑了,“那你找错人了。我这人怕死,从不跟人拼命。”
“但你会战。”他眯起眼,“因为你身后有人。”
我不再笑。
风更大了,吹得我半旧青衫猎猎作响,发带上的红绳甩来甩去。我往前走了一步,踩在插满短刀的圆圈边缘。
“你要战?”我看着他,“我便战。”
他咧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,像夜枭展翅。
下一瞬,刀光炸起。
那一刀不是劈向我,而是斜斩地面。刀气撕裂冻土,冰层轰然炸开,数十丈长的裂缝如蛛网蔓延,寒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我站着没动,直到刀势临身,才借小空间微幅偏移,整个人横移三尺,毫厘间避过斩击。
刀风擦过耳侧,带起一阵刺痛。
我抬手摸了下,指尖沾了点血。耳尖开始发热,这是紧张的征兆,但我没退。
血刀罗刹收刀,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他本以为我会躲远,或者用铜铃铛震魂制造破绽,可我只是挪了一小步,卡在他刀势将尽未尽的刹那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语。
我没答,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他皱眉。
我又走一步。
直到站进他那九十九把短刀围成的圈里。
“你说你是杀手。”我咬着下唇,声音压低,“那你应该知道,真正的杀招,不在刀快,而在对方以为你能出刀的时候,你不出;在对方以为你不会动的时候,你动了。”
他瞳孔一缩。
我动了。
脚下一蹬,借小空间瞬间压缩距离,反手一掌拍出。掌风不猛,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,像是空气被拧成了麻花,直轰他胸口。
他仓促格挡,双臂交叉护住前心,却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三步,靴底在冰面上犁出深深沟痕。他站定时,手臂微微发麻,低头看了眼衣襟——那里没有伤,但布料已经龟裂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强。”他缓缓抬起刀,不再轻蔑,“难怪敢留在此地。”
“你要战,我便战。”我站定原地,双足扎根雪地,周身气流微旋,铜铃铛无声晃动,“但别以为,你能站着离开。”
他盯着我,许久,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夜枭般的嘶吼。他双手握刀,刀锋斜指地面,九十九把插在地上的短刀同时嗡鸣,刀身渗出血丝,顺着刀槽流入冻土。
雪地上,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柳如烟仍立于阵侧,寒霜剑未出鞘,目光紧锁战局。铁牛站在高岩上,双锤垂地,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扑下。风雪未歇,地脉仍在震颤,远处冰壁裂缝中,淡青色的光还在缓缓渗出。
我站在刀圈中央,青衫翻飞,红绳舞动,耳尖通红却不退半步。
血刀罗刹终于收起了笑,刀尖缓缓抬起,指向我的咽喉。
刀未动,杀意已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