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阳光刚爬上家属区的水泥墙头。
李二狗蹬着那辆二手电动车拐进后勤培训基地大门。
车把上挂着的保温箱晃得厉害，里面还剩半瓶没送完的冰镇灵啤。
他抹了把汗，黄头盔歪在脑后，嘴里嘟囔：“赶上了赶上了。”
门卫老张探出头：“二狗子，今天别想溜号，素琴科长说了，结业考核迟到一秒都不让进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我这不来了嘛。”他一脚撑地，摘下头盔夹在腋下，三步并两步往教学楼跑。
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学员，个个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工装。
有人低头翻笔记，有人闭眼默念口诀，气氛紧张得像高考前五分钟。
李二狗咧嘴一笑，拍拍旁边人肩膀：“嘿，复习得咋样？”
那人眼皮都没抬：“《灵气导引基础》第三章第七节背下来没？”
“啊？”李二狗挠头，“那啥是第三节？”
旁边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他，眼神像看外星人。
“你不会连教材都没看完吧？”
“看了看了！”他急忙摆手，“第一页到封底，一个字没落！就是……有点看不懂。”
话音刚落，教室门开了。
周素琴抱着一摞试卷走出来，桃红职业装配波浪卷发，手里保温杯冒着热气。
她扫了一眼人群，目光停在李二狗身上：“李二狗，你报名的时候说要转岗做备案物资调度员？”
“对对！”他挺直腰板，“我想为国家出力！”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，“那就从今天考起。”
众人鱼贯而入，坐到指定位置。
试卷发下来那一刻，李二狗脸都绿了。
满纸都是“灵压梯度”“能量守恒公式”“备案编码逻辑链”。
他盯着第一题看了五分钟，笔尖一动没动。
隔壁学员已经开始翻页了，他还在研究题干里的“熵值平衡”是啥意思。
“时间过半。”周素琴站在讲台前提醒，“理论部分还有三十分钟收卷。”
李二狗额头冒汗，抓耳挠腮，最后咬牙写下四个大字：**凭感觉填。**
结果可想而知。
实操环节倒是动手项目，他精神一振。
任务是在十分钟内将一瓶未激活的灵能饮料完成温控引导、灵气注入和密封封装。
他撸起袖子就上，动作麻利得像送外卖抢时间。
可刚接通导管，手一抖，灵气流速飙到红色警戒区。
保温箱嗡嗡作响，压力表指针疯狂打转。
“哎哎哎别炸别炸！”他手忙脚乱去调阀门。
啪！
瓶盖冲天而起，灵啤喷了天花板一层白沫。
整个操作台泡在泡沫海里，隔壁两个学员被溅了一身。
全场寂静。
有人憋笑憋出鼻音，有人低头猛记操作失误代码。
李二狗站在原地，头发上滴着啤酒，脸上全是尴尬。
周素琴走过来，看了看记录仪数据：“灵气输入过载百分之三百七十二，封装失败，安全评分倒数第三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理论成绩……倒数第一。”
教室里响起几声轻咳，没人敢大声笑。
李二狗低着头，手指抠着工装裤缝线。
散场时他磨蹭到最后，等人都走光了才挪到门口。
周素琴正在收拾试卷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：“有事？”
他挠挠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素琴姐，我是不是……不是这块料？”
她放下笔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：“你说呢？”
“我看书像看天书，练功又控制不住劲儿。”他苦笑，“送外卖五星好评我都拿过九十八次，这次连及格线都没摸着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跑了？”她问。
“我不是怕拖累大家嘛。”他踢了踢门槛，“本来以为练练呼吸法就能上岗，谁知道还得算公式画图谱。”
周素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参茶，慢悠悠说：“你知道上个月有多少人报名这批培训吗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四百七十六个。”她说，“只有你一个人，是骑电动车顶着太阳来上课，风雨无阻。”
李二狗一愣。
“别人请假理由五花八门。”她继续说，“发烧的、家里有事的、临时调岗的，你呢？连续二十一天全勤打卡，中午啃冷馒头也不走。”
他挠头嘿嘿笑：“这不是……不想落下课嘛。”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来问我问题是什么时候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记得！”他脱口而出，“你说‘灵气导引’要顺着经络走，我就问——是不是跟送外卖抄近道一个理？”
周素琴差点呛住：“你还真敢比。”
“我觉得差不多啊。”他认真地说，“哪条路顺、哪个口子快、什么时候绕开拥堵区，靠的是经验，不是死记硬背。”
她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不是笨，是没开窍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是没找到自己的节奏。”她说，“别人照书练，你得用你的方式练。”
李二狗眼睛亮了：“那……还能再试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她拉开抽屉，抽出一张新表格，“下周重训班开课，给你单独排了加练计划。”
纸上密密麻麻写着“晨间导引十五分钟”“午间模拟操作三次”“晚自习补习文化课”。
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：**允许用外卖路线图类比灵气流向。**
他鼻子一酸：“素琴姐，你这也太贴心了。”
“别感动得太早。”她合上本子，“这次再不及格，我就让你去扫厕所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他挺胸抬头，“扫厕所我也五星好评！”
周素琴摇头笑，挥手让他走。
李二狗转身往外走，走到走廊拐角又折回来：“那个……素琴姐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下次考试，我能带保温箱当教具不？”
“只要别再炸一次。”
“保证不炸！”他举起右手，“顶多漏点气。”
他蹦跶着走了，背影轻快。
楼下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，接着是一段跑调的哼唱：“我是祖国一块砖，哪里需要哪里搬……”
办公室里，周素琴翻开成绩册，在李二狗的名字后面画了个红圈。
旁边批注：**潜力型，需长期培养。建议列为重点帮扶对象。**
她合上册子，望向窗外。
家属区的梧桐树沙沙作响，一辆黄色电动车正歪歪扭扭驶出大门。
车尾绑着的保温箱晃荡着，像是某种倔强的旗帜。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参茶。
杯底微型通讯器闪了闪绿光，她没理会。
风从窗口吹进来，掀动桌上的训练表一角。
纸页翻动，露出背面手写的几行字：
“不是所有人都天生会飞。”
“但有人愿意一次次扑腾翅膀。”
“这种人，值得给根拐杖。”
她伸手抚平纸张，重新压好。
远处，电动车拐过街角，消失在晨光里。
一只麻雀落在窗台，啄了啄空了的茶叶包。
她轻轻说：“加油啊，二狗。”
然后打开电脑，开始录入新的培训安排。
键盘敲击声清脆响起。
屏幕显示：【下周课程调整通知】——新增实战案例模块，教学参考素材来源：外卖配送路径优化模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