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302寝室窗台，宿舍楼道里来来往往都是下课归来的学生，走廊飘着隔壁宿舍零食泡面的香气。
温禾提着一大袋橘子推门进来，刚把袋子放在桌上，就迫不及待举起手机。
“你们快看同城论坛！风向彻底变了，好多人都在重新讨论之前那个爆料帖。”
唐玥和白欣欣立刻凑上前，三人并排盯着屏幕。
短短几个小时，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林砚发布的律师函附带全套证据，被无数网友转发扩散。不少懂法律的网友自发留言，逐条拆解文书内容。
“你们仔细看这份律师函，法条引用精准到细则，事实梳理条理清晰，所有风险点全部提前封堵，水平绝对是业内顶尖那一档。”
“普通律所的律师根本写不出这种东西，行文干脆，没有半句多余煽情话术，只拿证据说话。”
最开始铺天盖地指责林砚冷血不孝的评论，肉眼可见飞速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大量看清真相之后的反思与声讨。
【我的天，完全被母女俩骗了！人家未成年的时候就合法断亲，哪里谈得上赡养义务？】
【私吞抚恤金，屡次上门纠缠要钱，索要不成就上网卖惨造谣，这心肠也太黑了。】
【原来受害者是这个A大女生，造谣的人才是贪婪算计的一方。】
同城论坛管理方反应很快，紧急删除了最初那条造谣黑帖，首页置顶发布官方致歉公告，说明帖子内容片面失实，提醒网友理性吃瓜，切勿轻信单方面说辞。
白欣欣滑动评论区，偶然刷到几条调侃张桂兰母女的留言。
“本想蹭一波热度逼迫别人妥协，这下好了，造谣证据被死死攥住，等着被起诉吧。”
“算盘打得震天响，可惜遇上硬茬，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白欣欣下意识看向坐在书桌旁的林砚。
林砚正低头整理专业课习题，手边放着一杯温水，神态淡然，仿佛网上掀起的巨大风浪和她毫无关系。
唐玥轻轻拉了拉白欣欣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还记得吗？当初咱们家股权纠纷案，帮忙指点方案的那位砚律大佬，文书风格好像和这份律师函特别像。”
这话瞬间戳中白欣欣心底埋藏许久的疑惑。
她点点头，眉头紧紧皱起，拿出手机翻出自己云端保存的旧文件截图。那是当初砚律远程发送过来的辩护框架草稿。
白欣欣来回切换两份文档对比，越看心脏跳得越快。
相同简洁克制的表述习惯，梳理证据时一模一样的排序逻辑，就连预判对方抗辩角度的思路，重合度高得吓人。
“不可能这么巧……”白欣欣小声呢喃。
温禾剥着橘子，没有留意两人异样的神色，把一瓣橘子递到林砚面前。
“林砚，别把网上那些糟心事放在心上，现在真相大白，大家都知道她们是故意造谣了。”
“晚上我们一起去校门口那家馄饨店吃晚饭吧，他家鲜肉馄饨味道特别好。”
林砚抬头，接过橘子轻轻咬了一口，淡淡应声：“好。”
她早就预料到舆论会迎来反转。张桂兰和许梦瑶手里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凭证，只靠着煽情文字博取路人同情。
一旦完整证据公开，精心搭建的悲惨人设瞬间就会崩塌。
网络上，还有不少好事者尝试寻找代理律师的身份。
【能写出这种水准文书的律师，圈子里应该小有名气吧，有没有人扒一扒是谁出手帮A大这位学生维权？】
“听说这位律师十分神秘，代号砚律，很少线下露面，经手案件至今保持零败诉记录。”
看到这条评论，白欣欣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当初为了感谢砚律，曾经托对接律所想要邀约见面，却被对方直接回绝。
律所工作人员说，砚律习惯线上沟通，不参与线下会面，行踪极其低调。
所有特征串联在一起，一个大胆到让她不敢相信的猜想，慢慢浮上心头。
唐玥察觉到白欣欣脸色不对劲，凑近耳边低声询问：“你怎么了，脸色这么难看？”
“你仔细看看两份文稿。”
白欣欣把手机屏幕转向唐玥，“当初帮我们打赢官司的方案，和林砚刚刚发布的律师函，行文逻辑、切入点，几乎没有差别。”
唐玥认真对比许久，脸上轻松的神色一点点褪去。
反复翻看几遍之后，她也察觉到那难以忽视的相似感，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。
“会不会只是巧合？顶尖律师的思路或许都大同小异。”唐玥语气没有多少底气，只能勉强找出一个理由自我安慰。
白欣欣摇了摇头，她亲身经历整场官司，比谁都清楚砚律的独特风格，绝非随便哪个法律从业者都能够模仿。
晚饭时间很快到了，四人收拾东西结伴走出宿舍楼。
傍晚微风徐徐，校园小吃街香气弥漫，烤肠、冰粉、煎饼摊前排着长长的队伍，到处都是学生的说笑声。
温禾一路兴致勃勃，聊着专业课小组作业，规划周末去市中心逛书店。
白欣欣和唐玥心不在焉，时不时悄悄侧目看向身侧从容走路的林砚，满腹疑问，却谁都不敢率先开口询问。
她们实在没办法把朝夕相处、日常上课自习的室友，和那位搅动法律圈层、报价极高、难求一见的传奇砚律重叠在一起。
馄饨店里坐满了学生，四人找了一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。老板热情上前点餐，温禾熟门熟路报出菜单。
“四份鲜肉馄饨，两份加香菜，两份不要香菜，再来一碟凉拌海带丝。”
等待餐品上桌的间隙，唐玥假装随意刷手机，继续翻看论坛里关于砚律的讨论帖子。
圈内不少资深法务从业者纷纷发言，言语之间满是敬重。
“砚律眼光毒辣，不管商事纠纷还是股权诉讼，总能抓住最核心的突破口，圈内很少有人能够与之抗衡。”
白欣欣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，心里的猜想不断发酵。
她不断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。
金融论坛上林砚展露惊人的资本眼界，面对复杂商事问题应答如流；
处理造谣风波时，思路清晰冷静，第一时间拿出完整证据链反击。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全部隐隐指向那个惊天猜想。
馄饨端上桌，滚烫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。温禾自顾自舀起馄饨吃得津津有味，还不停招呼另外三人动筷子。
“赶紧趁热吃，凉了口感就差了。”
林砚拿起勺子，慢条斯理进食，神情一如既往平静无波，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另外两名室友异样的目光。
白欣欣搅动碗里的馄饨，心思纷乱。
她暗暗下定决心，回去之后要把当年官司全部资料重新复盘一遍。
如果所有细节全部能够对应上，那真相恐怕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震撼。
网络上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，张桂兰和许梦瑶看着满屏指责自己的评论，蜷缩在老旧出租屋内，脸色铁青，焦躁地互相争吵。
两人原本指望靠着一篇卖惨帖子逼林砚妥协拿钱，万万没想到对方反手甩出全套证据，不仅没能拿捏住人，反倒让自己沦为全城笑柄，还收到了律师函警告。
许梦瑶狠狠摔了手机，语气充满不甘：“她怎么会准备这么多证据，还能找到这么厉害的律师帮忙！”
张桂兰脸色阴沉，眼底依旧没有打消贪婪的念头，只是暂时不敢再随意在网络上发声。
没有人知晓，全网众人苦苦探寻、争相想要结交的神秘砚律，此刻正安静坐在校园馄饨小店，和普通大学生一同吃一碗平价馄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