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:自投罗网
柳如烟愣了一瞬,随即咬了咬牙——人不在也得做。
姑母说得对,越暧昧越好,撞见的人才信。
她将青瓷盅放在书案上,抬手解开了月白披风的系带,让披风滑落在椅背上。
接着又伸手拨松了发髻,几缕青丝散落肩头,外衫的领口也微微扯开了些,露出里头贴身的湖蓝中衣。
她甚至端起桌上那盏残茶,往自己领口洒了几滴,衣襟洇出一片水渍。
做完这些,她在书案旁站定,深吸一口气,等着外头“巡夜”的人经过。
可等来的不是钱氏的脚步声。
“柳家妹妹。”
沈婉莹的声音不急不缓,不高不低,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。
柳如烟猛地回头,瞳孔骤缩。
沈婉莹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翠竹和冬雪。她披着一件鸦青色的斗篷,发髻松松挽着,像是刚从床上起来。
可那双眼睛清明锐利,没有半分睡意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柳如烟身上——披风不见了,外衫领口半敞,发丝散乱,衣襟上还洇着一片水渍。
然后视线移到书案上那只青瓷盅,最后回到柳如烟脸上。
“深夜来有妇之夫的书房,”沈婉莹的语气慢悠悠的,像是在品一壶茶,“还解了衣裳,散了头发……是什么规矩?”
柳如烟的嘴唇动了动,脸色刷白:“表嫂,我……我是来给表哥送安神汤的,屋里热,我才……”
“屋里热?”沈婉莹轻轻挑眉,“书房只有一盏灯,门窗都开着,这会儿外头夜风凉得很。你倒是比旁人怕热。”
她走进书房,脚步从容,目光扫过椅背上搭着的披风,又扫过柳如烟领口那片水渍。
嘴角微微弯了弯:“这安神汤,白天送不行吗?非要等到子时?来了还要脱衣裳——柳家妹妹,你送的是汤还是自己?”
柳如烟的手开始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:“我……我担心表哥操劳……”
“夫君今夜不在书房。”沈婉莹的声音平淡如水,“你脱了衣裳等谁?”
柳如烟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沈婉莹不再看她,转头朝门外道:“钱婆子,出来吧。”
回廊上,钱氏正要躲进暗处,被这一声叫得僵在原地。
沈婉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紧不慢地走过去:“钱婆子,你深更半夜不在正院守着,跑来书房做什么?”
钱氏干笑了一声:“老、老奴是来巡夜的……”
“巡夜?”沈婉莹微微偏头,“正院的婆子巡到书房来了?将军府的巡夜,什么时候归萧夫人院子的人管了?”
钱氏额头沁出冷汗,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。
沈婉莹没有追问,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,语气轻描淡写:“看来今晚的事,不少人都有份安排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像一把钝刀,把在场每个人的脸面都剐了一遍。
钱氏的脸色灰白如土。
柳如烟的身子摇摇欲坠,敞开的领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散落的发丝贴在鬓角,狼狈极了。
沈婉莹转过身,面对柳如烟。
“柳家妹妹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深夜出入将军书房,衣衫不整,发髻散乱……此事若传出去,柳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赵家的亲事还没定呢,先闹出这种事……你让赵承远知道了怎么想?”
柳如烟的嘴唇毫无血色,声音发颤:“表嫂,我没有……我只是来送汤……”
“送汤。”沈婉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微微弯了弯,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上回是白天送茶点,这回是深夜送安神汤,还捎带解了衣裳散了头发。柳家妹妹对表哥的关心,可真是一回比一回周到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我倒要替柳家妹妹想一桩事,你今夜进了书房,解了衣裳,散了头发,旁边还有人‘恰好’看见。若明日这话传出去,说柳家姑娘深夜独闯将军书房、衣衫不整,你说旁人会怎么议论?”
柳如烟的身子一僵,指甲掐进掌心。
沈婉莹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,继续道:“我替你说吧……旁人只会说,柳家姑娘不守规矩、不知检点,深更半夜往男人书房里钻,还脱了衣裳等着。至于你到底送的是汤还是别的什么,没人会在意。”
钱氏的呼吸都停了。
沈婉莹慢慢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柳如烟,又扫过钱氏,最后落在那只青瓷盅上。
“所以,柳家妹妹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,“不如趁早把亲事定下来,也免得再生事端。你说是不是?”
这话是敲打——你若再闹,我就把今晚的事捅出去。
到时候你柳如烟名声尽毁,旁人也不敢再来说亲,一个姑娘家的后半辈子就完了。
柳如烟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指甲几乎掐出血来。
半晌,她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是。”
沈婉莹不再多言,转身对翠竹道:“送柳家妹妹回去。夜里凉,走稳些。”
翠竹上前一步,客客气气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柳如烟低着头,步子虚浮地往外走。路过钱氏身边时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——
恐惧。
沈婉莹站在书房门口,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冬雪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小姐,就这么让她走了?”
“走了才好。”沈婉莹转身回屋,“她今夜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人看见。萧夫人安排的证人,恰恰是最有力的证人。”
冬雪恍然大悟:“对啊!钱婆子是萧夫人的人,她亲眼看见柳家小姐深夜进了书房还脱了衣裳……这事儿赖都赖不掉!”
沈婉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秋霜从老槐树下走过来,低声道:“小姐,都办妥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婉莹点头,“辛苦了,都去歇着吧。”
三个丫鬟应声退下。
沈婉莹回到内室,合上门。
萧墨寒仍靠在榻上,兵书搁在膝头,目光却落在她身上。
“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沈婉莹解下斗篷,随手搭在衣架上,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,“柳如烟扑了个空,被我堵在书房里。她倒是对你有心……人不在还自己解了衣裳散了头发,等我进去的时候,模样甚是不堪。萧夫人安排的婆子也在场,全成了人证。”
萧墨寒伸手将她拉到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你就不怕她真闹出什么事?”
“闹什么?”沈婉莹靠在他胸口,语调慵懒,“夫君又不在书房,她能闹出什么?退一万步说,就算她真衣裳脱光了赖在书房里——没男人在场,她脱给谁看?”
萧墨寒被她这话逗得闷笑出声,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:“你这嘴,真是没半句饶人的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沈婉莹偏头看他,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萧墨寒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。
“累不累?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。
沈婉莹想了想,摇头:“不累。只是有些感慨。”
“感慨什么?”
“感慨萧夫人。”沈婉莹的目光微微放空,声音低了下去,“她本来不需要走到这一步。好好做她的将军府太夫人,安安生生过日子,多好?偏偏要往夫君身边塞人,塞不成又搞这种下作手段。到头来,害的是她自己的人。”
萧墨寒沉默了一瞬,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