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峦叠翠,紫竹连片。
神药谷青鸾庄内,曲水回廊蜿蜒错落,一座座灵犀小桥缓缓浮动于池水之上。
伊海棠步履轻缓,引着夏清暖、柳明月穿过层层竹影,往庄内主院行去。
尚未走近庭院,前方廊下骤然响起刺耳鞭响,伴着下人隐忍压抑的痛哼。
廊中空地,花千行手持铁鞭立在日光之下,神色乖张跋扈。
长鞭狠狠甩出,一下接一下抽在两名跪地仆役脊背。
鞭刃撕裂衣袍,破开皮肉,猩红血痕铺满脊背。
两名下人跪伏在地,双肩颤抖,额头紧贴青石。
二人眼底积满怒意与屈辱,牙关紧咬。
整片空地仆役林立,人人垂首屏息。
所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,无人敢上前阻拦半分。
花千行扬手再挥一鞭,风声凌厉。
“本公子管教下人,轮得到你们不服?”
铁鞭落地,青石台面砸出细碎裂痕。
柳明月身形骤然闪动,瞬息掠至场中。
她抬手精准扣住挥落的鞭身,腕间发力,锁死花千行所有攻势。
“区区琐事,动辄酷刑伤人,太过过分。”
花千行力道被尽数封死,骤然受制,面色瞬间铁青。
“我神药谷内务,外人休得多管闲事!”
他奋力挣鞭,铁鞭纹丝不动。
周遭一众下人依旧垂首伫立,眼底忌惮深重。
争执之际,一道温婉身影仓促奔来,正是花千止、花千行生母。
她快步冲入场地,第一时间按住花千行手腕,厉声低喝。
“住手!不得胡闹!”
妇人抬眼看清来人,目光骤然一僵,视线落在伊海棠身上,神色瞬间拘谨恭敬。
她连忙扯住躁动不甘的花千行,压低声线告诫。
“是燕家堡少夫人亲临,速速停手,不得无礼!”
花千行闻声,浑身戾气骤然收敛大半。
纵使心中愤懑不甘,碍于燕家堡威势,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,甩手松开铁鞭。
妇人即刻整理神色,对着伊海棠微微欠身,姿态谦和赔礼。
“小儿顽劣,不知贵客亲临,多有冒犯,还望少夫人海涵。”
说完不敢多留,强行拽着花千行快步离去,撤出廊下空地。
众人走远,廊下压抑气氛方才散去几分。
跪地两名下人缓缓抬身,脊背血痕斑驳,依旧不敢言语,躬身退至一旁。
夏清暖目视二人离去方向,轻声开口。
“我记得多年前魔塔一战,花千行与花云海父子,不是被魔教掳走了吗?”
柳明月眼底带着愠怒,缓缓出声。
“说到此事,最是令人不齿。”
“当年魔塔大乱,各大宗门皆遭祸乱,唯独神药谷安然无恙。世人皆以为花云海父子早已葬身魔教。”
“无人知晓战后神药谷不惜倾尽海量珍宝灵石,多方奔走交涉,硬生生将这对父子从魔教手中赎了回来。”
夏清暖眸中浮出诧异。
“方才未见花云海身影。”
柳明月颔首回应。
“花云寒不在青鸾庄。归来之后,他常年跟随谷中掌权长老议事,处理谷中隐秘要务,极少涉足此地。”
夏清暖蹙眉。
“花千行修为浅薄、性情暴戾不堪,毫无用处。神药谷耗费重金赎回二人,着实费解。”
“其中内情无人知晓。” 柳明月摇头,目光落向院落深处,“只知这母子二人留守青鸾庄,仗着身份肆意妄为,欺压下人,山中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。”
夏清暖默然颔首,不再追问。
三人收回目光,继续往院内深处走去。
一路深入,直达最里侧的独居竹院。
院内静谧清幽,风穿竹林,簌簌作响。
屋中传出断断续续、虚弱压抑的咳嗽声。
苏慕白焦躁的声音紧跟着飘出屋外。
“我耗费数十年心血、无数珍稀灵药为你调理身躯,你执意拒药拒养!再这般肆意耗损,不出数日,一身生机彻底散尽!”
屋内男声沙哑虚弱,断断续续传出。
“我本就是残躯败体,苟活至今已是侥幸。能亲眼见海棠成婚,此生无憾。”
竹屋木门被推开,苏慕白跨步走出,手中端着尚有余温的药碗,面色沉凝。
院中风起,吹动衣袂。
伊海棠静立阶下,五指攥紧丝帕,指节绷直,身形默然不动。
苏慕白抬眼看见院中几人,脚步微顿,随即快步上前。
夏清暖平视前方,语声平和。
“旧友亲事。”
苏慕白将药碗轻轻搁置石台,抬手快速结印。
淡青色透明结界瞬间铺开。
结界彻底稳固,苏慕白方才转头,看向伊海棠、夏清暖、柳明月三人,声线压得极低,满是费解与凝重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
“我外出游历这一月前,花千止的身体明明被我调理得日渐安稳,毒素压制平稳,生机稳步回暖,状态极好。”
“我不过离开短短一月,归来之后,他的身子反倒一日比一日衰败,恶化得匪夷所思。”
苏慕白视线望向紧闭的卧房,语气愈发沉冷。
“我细细查探,终于发现蹊跷。”
“我常年为他医治调养,那母子二人从不来此院打扰。可自从他们回到青鸾庄、频繁靠近这竹院之后,花千止体内毒素骤然暴涨失控。”
“不止旧毒翻覆,他脏腑深处莫名生出一物,日夜游走经脉血肉,疯狂啃噬根基、掠夺生机。”
话音落下。
伊海棠眸光微沉,眼底掠过一丝凝重。
夏清暖眼帘轻垂,神色多了几分深思。
柳明月面色敛平,眼底疑色浓重。
三人皆缄默不言,刻意压低气息,生怕戳破真相,令花千止心生寒凉。
竹屋之内,静默片刻。
一道虚弱沙哑的男声,缓缓穿透木门,淡淡传出。
音色平静,听不出悲喜,却带着全然通透的清醒。
“不必瞒着。”
“很多事,我早就知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