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粒被风吹来的种子埋进土里后,年轻人没有刻意标记它的位置。他只是大致记得在溪流转弯处向南约十几步的地方,一株银粒植物的旁边。他没有再去查看它是否发芽了。他知道,有些种子需要安静地待着,不需要被反复翻动。
大约过了一个多月,他在一次沿着溪岸的日常行走中,经过那个转弯处时,看到那株银粒植物旁边冒出了一株陌生的幼苗。叶片比银粒植物宽一些,边缘呈波浪状,像是刚展平不久的纸张,正把第一缕生长纹路拓印在湿润的空气里。他蹲下来,没有碰它,只是确认了它的位置和长势。它比周围银粒植物的幼苗略高一些,叶片更宽,叶脉清晰。那个位置既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,但恰好能接收足够的光照,也不会在暴雨时被冲走。
整个夏天,那株陌生的植物都在缓慢生长。它的叶片逐渐展开,茎秆挺直,和旁边的银粒植物保持着一种默契的间距。到了夏末,它开始长出侧枝,株型比银粒植物更松散一些,像是懂得如何在空间较大的河段舒展自己。年轻人没有去干预它的形态,也没有给它搭支撑架,只是让它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。他观察着它与银粒植物之间的间距变化,注意到它似乎懂得在生长过程中提前留出空间,让相邻植株的叶片互不遮挡。
那年秋天,那株陌生的植物在枝头结出了几簇细小的干果,颜色偏深,表面没有绒毛。年轻人的目光在那几簇干果上停了一下,然后沿着枝条的走向,轻轻拨开叶片,确认果簇的位置与朝向——它们均匀分布在向阳一侧,像是这种植物已经根据南流的日照和风向来调整自己的结果策略。他想起那粒被风吹来的种子——不知道它从多远的地方来,也不知道它在他埋下去之前,在风里飘了多久。他沿着南流的走向一路向下,观察了几株与它形态相似的植物,但没有找到确切的对照。他不知道它叫什么,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沿着南流的河道继续向下扩散。但既然它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,就让它带着这些未知继续生长下去。风还会继续吹,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,把另一粒种子送到另一段水岸上,在银粒植物之间为自己寻找安顿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