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药人的话像一粒被风捎来的种子，在年轻人心里落了下来。他没有急于去验证那种植物的药性，也没有把它挖出来晒干。他只是记住了采药人描述的位置——那些更南边的河谷，河滩上长着同样形态的植物。他不知道那片河谷离这里有多远，但既然同一种植物能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流域，那它的根茎特性应该不会差别太大。
那年秋天，他沿着南流走了两趟，专门去查看那几株陌生植物的根部情况。他没有挖开表土，只是用手在茎秆基部轻轻拨开一点土，看了看根茎的颜色和走向。那些细长的茎秆在土表附近微微膨大，呈现出一种浅褐色的木质质感，像是已经在地下形成了一道细密的脉络。他没有掐断任何一根，只是让它们留在原来的位置，沿着茎秆基部把土轻轻盖了回去，按平。
冬天来临时，那些陌生植物的叶片全部脱落了，只留下光秃的茎秆站在风里。相比银粒植物，它们的茎秆更粗一些，颜色更深，像是已经进入了休眠期。但年轻人注意到，茎秆底部的土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，像是根系还在缓慢地活动，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扩展自己的边界。
第二年春天，那几株陌生植物比去年多冒出了几根新芽。分布的范围没有明显扩大，但新芽的密度增加了，茎秆也更粗壮了。叶片比去年更大了一些，边缘的波浪状起伏也更明显，像是年复一年与河岸的水汽接触之后，正在逐渐调整自己的形态。他沿着溪岸走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新的幼苗出现在更远的位置，然后走到那几株植物旁边蹲了下来。
他决定试一下采药人说的“止血”功效。他选了一株侧枝，用指甲轻轻划开一小段表皮，等了几息，看到断口处慢慢渗出一层极淡的浅褐色汁液。他用指尖接了一点，涂在另一只手臂上被草叶划破的细小伤口上。汁液一触到破皮处，就感到一股细微的收敛感，像是正在将伤口的边缘缓慢合拢。他没有涂很多，只是薄薄一层，然后放下袖子，继续做其他事。等到傍晚他再查看时，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渗液了，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封住了表面。
他蹲在水边，把指尖上残留的汁液洗掉，然后站起来。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，也没有去采集更多的根茎备存，只是确认了它的效用，然后让它继续生长。采药人说的没错——这种植物的根茎确实能止血。但他没有打算把它作为药材来采集，也没有标记位置留给后人，只是让它在南流沿岸继续生长，保持那个从风中来、在河岸上落定后就不再向外扩展的节奏。
那年秋天，那几株陌生植物结出的干果比去年多一些。有几粒落入了水中，被南流的水流带向下游。年轻人没有去打捞它们，也没有沿着水岸去寻找它们可能会在哪里停下来。他坐在溪流转弯处的一棵柳树下，看着那几株陌生植物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变得模糊。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，茎秆和叶片在最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接近青铜的色调。它们在风里微微晃动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与河岸上游的祖本保持联系。他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，也不知道它们会走向何方，但每一种被风吹到这里的东西，都有它自己的来处和去处，而不需要被人逐一辨认、分类、记录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