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铃铛,可落在离殊耳朵里,却像一道惊雷,炸得她神魂俱颤。
小狐狸。
替我开门。
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,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,一遍又一遍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她想说话,想问她是谁,想问她什么意思,想问她和青丘有什么关系,想问她为什么被封在这里。
可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,僵在原地,一动也动不了。
不是被威压压的。
是被那道目光锁住了。
女人的银白色眼睛看着她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把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。
连神魂都被吸住了,动弹不得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也很恐怖。
你明明意识很清醒,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,像灵魂和身体被分开了一样。
“离殊!走啊!”
凌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急切和恐惧。
他还在拉她的手腕,拼命地想把她拉走。
可他的手在发抖,力气也不大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。
拉了好几下,离殊的脚都没有移动半分。
离殊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凌衍的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打湿了衣襟。
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人,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,里面满是恐惧。
他的身体也在发抖,抖得不成样子,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也被那道目光锁住了。
只是比离殊好一点,还能勉强动一动,还能勉强说出话。
“走不了了……”
凌衍的声音很哑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骗不了的绝望,“她看着我们……
我们走不了了……
完了……
这次真的完了……
早知道……
早知道就不该闯归真殿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懊悔,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。
离殊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连凌衍都这么怕?
这个女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
能让凌衍这种天不怕地不怕、连归墟使都敢正面硬刚的人,吓成这副模样?
女人站在门里,没有出来。
她的下半身还在门后的黑暗中,只有上半身在银白色的光里。
不是她不想出来,是出不来。
离殊看得很清楚。
女人的身体周围,缠绕着无数道极细的金色纹路,像蜘蛛网一样,把她死死困在门里。
那些纹路很淡,很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可它们的力量极强。
女人每动一下,那些纹路就亮一下,把她压回去。
她根本走不出那扇门。
连把手完全伸出来都做不到。
刚才那阵叹息,那股气息,那几句话,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。
她不是什么能和规制对抗的恐怖存在。
她只是一个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可怜人。
好不容易因为某种原因,封印松了一线,能透出一点气息,说几句话而已。
这个认知,让离殊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,可困惑却更多了。
既然她走不出来,那她为什么说"替我开门"?
她想让离殊做什么?
离殊一个底层耗材,能帮她做什么?
女人的目光,从离殊的脸,慢慢往下移,移到她的脖子,移到她的肩膀,移到她的身体,最后,落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。
落在了那枚被封印的戒指上。
女人的眼神,变了。
那抹玩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、极复杂的情绪。
有怀念,有痛苦,有愧疚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。
像看到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。
像看到了一个故人。
像看到了一段被尘封了很多很多年的往事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又动了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呢喃出几个字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:
“戒指……
竟然真的在你身上……
他……还是把戒指给出去了……
这么多年了……
他终于……愿意放手了……”
他?
他是谁?
门里的那个人?
那个把戒指给她的年轻男子?
离殊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个女人认识门里的那个人?
她知道那扇黑色的门?
她知道戒指的来历?
她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?
和青丘又是什么关系?
无数个疑问涌上来,堵在她的喉咙里,像一团乱麻,越缠越紧。
她想问,可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,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,看着她脸上那抹复杂到极致的表情。
女人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开,重新看向离殊的脸。
她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玩味,嘴角的笑意也更浓了。
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,只是离殊的错觉。
“小狐狸,”她又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柔,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你的血脉很淡……
淡得几乎感觉不到……
万分之零点三七……
真是淡得可怜……”
她竟然知道她的血脉浓度?
离殊的心又沉了几分。
那是规制刚才交叉比对出来的数据,只有规制知道。
这个女人……连这个都知道?
她被封在这扇门里,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?
还是说……她能感知到规制的信息?
这也太恐怖了。
“不过没关系……”
女人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,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涩,“够了……
已经够了……
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到了……
虽然弱了点,可总比没有强……”
等了这么多年?
等她?
为什么?
离殊越来越困惑了。
她只是一个底层耗材,一个序列初一的鼎材,血脉浓度万分之零点三七,弱得可怜。
这么弱的一个人,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说"等到了"?
她在等什么?
等她做什么?
她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个女人等这么多年的?
是戒指?
还是她的血脉?
还是别的什么?
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,嘴角勾起一抹更浓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深,很复杂,像藏着很多很多故事。
她没有解释,只是往前凑了凑。
不是走出来,是把上半身往门缝的方向靠了靠。
她周围的金色纹路立刻亮了起来,把她往回压。
女人闷哼一声,脸色白了几分,可她还是硬撑着,把脸凑到了离门缝更近的地方。
离殊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了。
皮肤白得像玉石,没有一丝毛孔,精致得不像真人。
可她的眼睛里,藏着很深很深的疲惫和痛苦。
像一个人,在黑暗中独自待了太久太久,久到快要忘记光明是什么样子了。
“小狐狸,”女人轻声说,声音很柔,却带着一丝极深的急切,“你别怕……
我不会伤害你的……
我只是……
想请你帮个忙……
一个很小很小的忙……
帮完了,我就……
我就告诉你青丘灭族的真相……
好不好?”
青丘灭族的真相。
这几个字,像一道惊雷,炸在离殊耳边。
她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真相。
她找了三百年的真相。
这个女人知道?
她真的知道?
离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想说话,想问她真相是什么,想问她要自己帮什么忙。
可还是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用眼睛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渴望和急切。
女人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笑意里有满意,有苦涩,还有一丝极淡的愧疚。
她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。
可就在这时,
“嗡——”
她周围的金色纹路,突然亮了起来。
比刚才亮了很多。
女人的身体,被往回压了几分。
她闷哼一声,脸色更白了。
封印在收紧。
规制已经检测到了异常,正在重新加固封印。
女人的时间,不多了。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
那抹玩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焦急。
她拼命地想往门缝这边靠,可金色纹路把她死死压着,她动不了。
她的身影,开始变淡了。
像被风吹散的烟雾,一点一点地,变得透明。
“不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,“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
就一点……
我等了这么多年……
就差一点……”
可规制不会听她的。
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,越来越密,像一张网,把她死死缠住,往门后的黑暗里拖。
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,声音也越来越弱。
她看着离殊,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甘。
她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可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。
只能用口型,对着离殊说着什么。
离殊死死盯着她的嘴,想看清她在说什么。
可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,她的口型也越来越看不清。
就在这时,
“嗡——”
整个档案库的纹路,突然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闪烁,是一种很稳、很沉的亮。
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纹路里涌出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,都要盛。
整个空间都被金色的光芒填满了,刺得人睁不开眼,眼泪直流。
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,从穹顶降了下来。
比守殿傀儡的威压强了数倍,甚至数十倍。
像一座山,直接砸在了每个人的背上。
像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,压在了每个人的头顶。
“噗通——”
离殊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膝盖重重磕在金色的地面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都出来了。
可她顾不上疼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穹顶。
凌衍也跪了下去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,白得像纸一样,没有一丝血色。
眼睛死死盯着穹顶,嘴唇哆嗦着,喃喃地吐出几个字,声音很轻,却带着极深的恐惧:
“守殿人……
是真正的守殿人……
来了……”
穹顶上,金色的光芒在凝聚。
越来越浓,越来越盛。
像一个金色的太阳,在穹顶上缓缓成形。
最后,形成了一个人形的光影。
金色的,很高大,比守殿傀儡还要高大,几乎顶到了穹顶。
没有脸,没有五官,整个身体都是由规制纹路凝聚而成的。
和守殿傀儡很像,可气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守殿傀儡的威压是一个点,集中在你身上,压得你喘不过气。
而这个金色人影的威压,是整个空间都在压你。
从头顶,从脚下,从四面八方,无孔不入。
像被扔进了深海海底,四面八方的海水同时挤压过来,连骨头都要被压碎了。
连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,像要被压碎了一样。
这就是……真正的守殿人?
归真殿外殿的最高战力?
离殊的心脏,跳得飞快,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她能感觉到,这个金色人影的力量,强到离谱。
强到她连抬头看它的勇气都没有。
这才是拍卖岛的真正实力吗?
一个外殿的守殿人,就强到这种程度?
那内殿呢?
那岛主呢?
离殊不敢想了。
再想下去,她怕自己会直接被吓死。
金色人影从穹顶上缓缓降下来。
落在了大厅中央。
它没有脸,可离殊就是感觉到,它在看那扇门。
冰冷的,没有感情的目光,落在门上。
像在看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异常数据。
没有愤怒,没有警惕,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程序。
只有处理。
它只是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女人周围的金色纹路,瞬间暴涨。
像得到了命令一样,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。
女人的身影,瞬间淡了大半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了,往门后的黑暗里拖。
女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她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变透明。
她的嘴张着,想喊什么,可发不出声音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离殊,里面满是焦急、不甘、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
恳求。
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把右手,从门缝里伸了出来。
她的手很白,很细,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可那只手刚伸出门缝,就开始变淡,开始消散。
像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她用最后的力气,把一样东西,塞到了离殊手里。
那东西很凉,很薄,像一片鳞片。
然后,她的手就消散了。
连同她的身体,她的声音,她的一切。
都被金色的纹路,拖回了门后的黑暗里。
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,
她拼尽了全部的力气,
喊出了半句话。
声音很轻,很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
可离殊听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个字,都刻在了她的神魂里:
“小狐狸……
记住……
不要相信……
不要相信……”
后面的话,
被彻底吞没了。
女人的身影,
消失了。
门,
“轰隆”一声,
彻底关上了。
严丝合缝,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。
档案库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离殊跪在地上,
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那半句话,
在反复回响:
不要相信……
不要相信……
不要相信谁?
她没说完。
她到底想说什么?
她低下头,
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手心里,
躺着一片很薄很薄的、
银白色的鳞片。
像月光凝成的。
在金色的光芒下,
泛着淡淡的、诡异的光。
—— 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