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烫意很轻,像被针扎了一下,可离殊却觉得像一道惊雷,炸在她神魂深处。
她低头死死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戒指还是那个样子,冰凉、粗糙、暗淡无光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一块普通的、被随手丢弃的石头。
没有光,没有气息,没有任何异动。
仿佛刚才那一下烫意,只是她的错觉。
可离殊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她能感觉到。
戒指里面,有什么东西,在看着她。
冷冰冰的,带着一丝玩味,像猎人在看陷阱里的猎物。
像收藏家在看一件刚到手的藏品。
这种感觉很恐怖。
比被守殿人盯着还恐怖。
守殿人是死的,是规则的化身,它看你,只是在处理一个异常数据。
而戒指里的那个东西,是活的。
它有思想,有情绪,有目的。
它在看着你,你却不知道它想干什么。
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你的。
是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?
还是从戒指被封印的那一刻起?
还是……
从更早的时候?
离殊的手在发抖。
她想把戒指摘下来,扔得远远的。
可戒指像长在了她的手指上一样,怎么摘都摘不下来。
她用尽全力去拽,戒指纹丝不动,反而把手指勒得生疼。
她催动本源残屑,想把戒指逼出来,可本源残屑刚碰到戒指,就像泥牛入海一样,消失了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这枚被规制随手封印的、变成了废石的戒指,竟然还能吸收她的本源?
离殊的心脏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想起了女人的话。
不要相信……那个给你戒指的人。
为什么?
他到底是谁?
他想干什么?
无数个疑问涌上来,像一团乱麻,堵在她心里,越缠越紧,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怕没用。
现在怕也没用。
她被封在鼎材库的光柱里,动弹不得,连自杀都做不到。
只能等着被炼化。
在那之前,她至少要把鳞片里的信息听完。
那是女人拼尽最后力气留给她的。
也许,那里面有她想知道的答案。
也许,那里面有一线生机。
离殊闭上眼睛,把注意力集中到识海里。
那片银白色的鳞片,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本源残屑旁边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可她能感觉到,鳞片里面,还藏着很多信息。
刚才只说了第一句,就被戒指的异动打断了。
现在,她要继续听。
她催动本源残屑,轻轻碰了一下鳞片。
“嗡——”
鳞片亮了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鳞片里涌出来,照亮了她的识海。
女人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铃铛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可这一次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深的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像一个人,在说一些她本不该说的话。
像一个人,在冒着被某种东西发现的风险,偷偷传递信息。
“小狐狸……
你还在听吗?
好……
那我继续说……
你要记住……
下面的每一句话,都很重要……
都能决定你的生死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很轻,很慢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。
像怕她听不清,又怕被什么东西听到。
离殊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“第二……
不要试图打开那扇黑色的门……
绝对不要……
那扇门后面的东西……
不是你能承受的……
打开了……
你会后悔的……
整个青丘……
都会后悔的……”
黑色的门。
离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见过那扇门。
在古殿遗迹里,在断崖底下的暗河深处。
那扇刻满青丘纹路的黑色巨门,门缝里渗出诡异的光,碰到的东西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去。
门里的那个人,就是从那扇门后面伸出手,拿走了她的归令,给了她这枚戒指。
女人说不要打开那扇门。
为什么?
门后面到底是什么?
是那个给她戒指的人吗?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离殊的疑问越来越多,可她不敢打断,只能继续听。
“第三……
青丘灭族的真相……
不在档案库里……
不在白辰的残魂里……
也不在我这里……
真正的真相……
在……
在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一样,时有时无。
“在……归……归真……殿……最……最深处……
不……
不对……
不是归真殿……
是……
是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模糊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,在阻止她说出那个地方。
离殊急了,她拼命地把注意力集中到鳞片上,想听得更清楚一些。
可女人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,可已经跳过了那个话题,像是故意避开了一样。
“算了……
那个地方……
你现在还不能知道……
知道了……
你会死得更快……
等你有能力了……
你自然会找到的……
现在……
你只要记住……
不要相信任何人……
不要相信凌衍……
不要相信规制……
不要相信……
你看到的一切……
尤其是……
尤其是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了。
这一次,比刚才更严重。
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,在强行抹除鳞片里的信息。
“尤……其是……
不要……
不要……
相……信……
你……身……边……的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,彻底消失了。
鳞片的光芒,暗了下去。
女人的声音,再也没有响起。
不管离殊怎么催动本源残屑去碰鳞片,鳞片都安安静静的,像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信息断了。
在最关键的地方,断了。
不要相信你身边的……
身边的什么?
身边的人?
还是身边的东西?
离殊被封在鼎材库的光柱里,身边除了其他鼎材,什么都没有。
其他鼎材都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她身边能有什么?
还是说,女人说的"身边",不是指现在,而是指以后?
指她以后会遇到的人?
离殊想不明白。
她只知道,女人想告诉她的事情,很重要。
重要到有人不想让她说出来。
重要到,连鳞片里的信息,都会被强行抹除。
是谁?
是谁在阻止她?
是规制?
还是……
戒指里的那个东西?
离殊下意识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戒指还是那个样子,冰凉、粗糙、暗淡无光。
可她总觉得,刚才信息被抹除的时候,戒指似乎又轻轻烫了一下。
很轻,很淡,像错觉。
可她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是戒指。
是戒指里的那个东西,在阻止她知道真相。
它不想让她知道。
为什么?
它到底在怕什么?
离殊的后背,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被封在光柱里,动弹不得。
识海里藏着一片被抹除了关键信息的鳞片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被封印了却还在监视她的戒指。
周围是上千个和她一样的鼎材,等着被炼化。
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,周围全是眼睛在看着她。
可她连那些眼睛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这种无力感,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人绝望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鼎材库里的景象。
光柱森林一眼望不到头,每一根光柱里都封着一个鼎材。
安静,死寂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不,比坟墓还可怕。
坟墓里的人是死的,而这里的人,是活的。
他们有意识,有感觉,只是被封印了,动不了,说不出话。
只能眼睁睁等着被炼化,等着被扔进炼炉里,炼成丹药,炼成材料。
这种活着,比死了还痛苦。
就在这时,
“嗡——”
鼎材库的大门,开了。
几道金色的光链,从门外飞了进来。
它们飞到一根光柱前,缠住了里面的鼎材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子,看起来很普通,可身上散发着不弱的气息。
光链把他从光柱里拖了出来,拖着他,往门外飞去。
那个男子的眼睛,猛地睁开了。
里面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可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周围,像在求救。
可没有人能救他。
其他鼎材都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
离殊也被封在光柱里,动弹不得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光链拖着,飞出了鼎材库的大门。
门“轰隆”一声关上了。
一切恢复了安静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那根空了的光柱,证明刚才有一个人,被带走了。
去炼化了。
离殊知道,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他会被扔进炼炉里,炼成丹药,然后被拍卖,被某个修士买走,吃下去,变成别人修为的一部分。
这就是鼎材的命运。
这就是她的命运。
下一个,可能就是她。
这个认知,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,让离殊浑身冰凉。
她不想死。
真的不想死。
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,还有好多真相不知道。
她还没给青丘报仇。
她不能就这么死了。
可她能怎么办?
她被封在光柱里,动弹不得,连自杀都做不到。
只能等着。
等着被炼化。
等着死。
就在她绝望的时候,
“嗡——”
她所在的光柱,突然亮了。
比刚才亮了很多。
无数道金色的纹路从光柱内壁射出来,缠上了她的身体。
离殊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来了。
轮到她了吗?
她要被炼化了吗?
她拼命地想挣扎,可身体被纹路缠着,一动也动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纹路越来越亮,越来越密。
冰冷刻板的律令之音,在鼎材库里响起。
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一样的语调,一样的语速,一样的没有感情。
「检测到特殊鼎材:离殊(青丘序列初一,一级禁忌本源)。
等级:甲级。
处置方案:移送特殊鼎材区,单独封存,等待上级指令。
执行。」
特殊鼎材区?
不是炼化?
离殊愣住了。
她以为自己要被炼化了,结果不是?
要把她移送到特殊鼎材区?
为什么?
因为她是青丘序列初一?
因为她是一级禁忌本源?
还是因为……戒指的异动被规制检测到了?
离殊想不明白。
可她知道,至少现在,她不用死了。
至少现在,她还活着。
光链从光柱里射出来,缠住了她的身体。
把她从光柱里拖了出来。
离殊被光链拖着,朝着鼎材库深处飞去。
速度很快,两边的光柱飞速后退。
她飞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光柱森林,飞过了无数个闭着眼睛的鼎材。
越往里飞,光柱越少,可每一根光柱里的鼎材,气息越强。
她看到了一个浑身冒着黑色火焰的男子,气息强得离谱,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强。
她看到了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女子,额头上的眼睛闭着,可散发出的气息让离殊神魂刺痛。
她看到了一个只剩下半个身体的老者,可那半个身体里,藏着让她窒息的恐怖力量。
这些都是什么人?
为什么会被封在这里?
他们生前,都是什么样的存在?
离殊不敢想了。
她只知道,拍卖岛的实力,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。
这些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能搅乱诸天万界的存在,在这里,也只是鼎材而已。
也只是等着被炼化的货物而已。
飞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光链终于停了下来。
前方,出现了一片特殊的区域。
和外面的光柱森林不一样。
这里的光柱很少,只有十几根。
每一根都比外面的粗大数倍,上面刻满了更复杂、更密集的纹路。
散发着极其恐怖的威压。
离殊只是靠近,就感觉神魂在颤抖,像要被压碎了一样。
这里就是……特殊鼎材区?
封着的,都是一级禁忌本源的鼎材?
光链拖着她,飞到了一根光柱前。
那根光柱是空的。
光链把她塞了进去。
“嗡——”
光柱亮了起来。
无数道更粗、更亮的金色纹路从光柱内壁射出来,缠上了她的身体,缠上了她的神魂。
比刚才的封印强了数倍。
离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座山压住了,连呼吸都困难。
本源残屑被压得死死的,连动都动不了。
识海里的鳞片也安静了下来,像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只有手指上的戒指,还是那个样子,冰凉、粗糙、暗淡无光。
可她能感觉到,戒指里面的那个东西,还在看着她。
从未离开过。
离殊被封在光柱里,动弹不得。
她只能转动眼珠,观察周围。
她的左边,是一根空的光柱。
她的右边,是一根封着人的光柱。
离殊下意识转头,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她的身体,就僵住了。
右边那根光柱里,封着一个女子。
看起来很年轻,二十岁左右的样子,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,长发披散在肩上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
她的脸很白,很精致,五官和离殊有七分相似。
可这不是让离殊僵住的原因。
让她僵住的是,
那个女子的额头上,
有一道淡淡的、九尾狐的印记。
那是……
青丘嫡系的标志。
只有青丘族长一脉,才会有这个印记。
离殊的母亲,额头上就有这样一个印记。
可她的母亲,在灭族之夜就死了。
死在了她的面前。
被一把剑,刺穿了心脏。
怎么会……
怎么会在这里?
离殊的心脏,跳得飞快,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女子的脸,越看越像。
越看越像她的母亲。
可不对。
她的母亲,应该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三百年前的灭族之夜。
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不可能被封在鼎材库里。
这一定是错觉。
一定是她太想母亲了,所以看错了。
离殊拼命地告诉自己,这不是真的。
可她的眼睛,还是死死盯着那个女子的脸,移不开。
就在这时,
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子,
眼皮,
轻轻动了一下。
然后,
她缓缓地,
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,
和离殊的眼睛,
一模一样。
她看着离殊,
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很淡,很轻,
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……
诡异。
然后,
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柔,
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
又像在离殊的耳边响起: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
我等你……
很久了……”
—— 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