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空间里，空气像凝固的湖面，连呼吸都带着重量。七兄妹围坐的位置没有变，可那种沉默已经不是刚才的沉默了。上一刻他们还在说话，哪怕一句句被驳回，至少还在动、在想、在试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没人开口，也没人动作，仿佛连心也停了一拍。
云寒霄的手还虚悬在半空，指尖离妹妹的襁褓只有一寸。他没收回，也没再往前送，就像他自己也被卡在“护”与“放”之间，动弹不得。冰蚕丝襁褓上的霜花静静闪烁，温度恒定，可他的指节泛白，下颌绷得像要裂开。
云雷动坐在原地，掌心朝上，雷光早已熄灭，发梢却还微微炸着，一缕电丝在耳侧轻轻跳。他盯着地面，眼珠都不转一下，像是怕只要眨眼，就会错过什么，又或是怕一出声，那点残存的冷静就全崩了。
云风辞一手搭在二哥肩上，另一手指尖绕着一缕风，极轻、极缓，像在数它的纹路。他没看祖师，也没看哥哥们，目光落在云啾啾后脑勺那团浅金卷毛上，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醒来，会爬出去，会做这件事。
云土衍双掌贴地，精锻灵土从指缝间无声延展，沿着碎石地面铺成一条柔软小道，直通祭坛中央。他闭着眼，眉头微动，像是能听见每一粒土粒落定的声音。他知道前面有银雾翻涌，知道那道虚影随时可能消散，也知道妹妹的小腿还没长结实，经不起磕碰。
云火烈双手握拳放在膝上，指甲压进皮肉也不觉疼。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关在火室里练控温，门缝底下爬进来一块糖，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一块。那时她才两岁，摇摇晃晃走来，笑得满嘴小米牙。现在她又要往前爬了，还是朝着一个谁都不懂的东西，可他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喊她回来。
云光离瞳孔泛着淡淡的金光，死死锁住祖师眉心那道浅金色纹路。他不说话，也不动，可全身肌肉都是紧的，只要那金纹一颤、一暗，他立刻就能把圣光推过去。他不怕伤到别人，只怕来不及。
云衡十指交扣在膝前，空间丝线在他周身缓缓流转，结界张力拉到极致。他闭着眼，额角渗出细汗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克制——他的本能想把幺妹拉回来，用最快的空间折叠把她送回大哥怀里，可他知道不能。那一瞬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能力像枷锁，而不是守护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云啾啾动了。
她小嘴微张，哼了一声，像是梦里吃到糖。接着，她睁开眼，琥珀色的眼珠清亮亮的，没有睡意，也没有迷茫，就那么直直望着祭坛中央那道灰白身影。
她的小手慢慢推开大哥护在胸前的手臂，软乎乎的身体一拱，从冰蚕丝襁褓里挣出半个身子。她没哭，也没闹，只是撑着地，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前爬。
云雷动猛地吸了一口气，掌心雷光一闪，却被云风辞按住了手腕。
“别惊扰她。”三哥声音很轻，却稳得像钉子。
云土衍的灵土小道瞬间延伸到她前方三尺，云火烈指尖跳起一点温火，驱散靠近的冷雾，云光离瞳孔金光更盛，云衡的结界微微震颤，却没有收拢。
云啾啾不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前面有个“亮”，虽然灰蒙蒙的，但和哥哥们不一样，它藏着疼。她爬过碎石，小腿蹭到尖角，皮肤红了一下，她低头看了看，咯咯一笑，继续往前。
她的浅金卷毛随着动作晃，酒窝一蹦一跳，像是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游戏。她爬得很慢，可每一步都稳，手掌拍在地上发出“啪嗒”一声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祖师虚影周围的银雾忽然退了一寸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。那道灰白身影微微晃动，眉心金纹闪了一下，露出一张模糊的脸——有那么一瞬间，他看起来不再只是执念的残影，而是一个真的、曾活过的人。
云啾啾停下，歪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她撑起身子，摇摇晃晃想站起来，可腿一软，又跪坐回去。她没放弃，而是慢慢往前挪了两下，直到离祖师虚影只有三步远。
然后，她抬起右手，肉嘟嘟的小手掌心朝上，伸向他。
那只手很小，指头短短的，掌心一点茧都没有。可它稳稳地举在那里，没有抖，也没有迟疑，像是天生就知道该这么做。
祖师虚影剧烈波动了一下，身形晃动，却没有后退。
云寒霄的手还悬在半空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云雷动屏住呼吸。
云风辞指尖的风停了。
云土衍掌心贴着地面，一动不动。
云火烈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云光离瞳孔金光凝成一点。
云衡额角的汗滑下一寸，在下巴处悬着，迟迟未落。
云啾啾坐在地上，仰头望着那道灰白的身影，笑容安静，眼神干净。
她的小手还举着，掌心向上，像在说：我来接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