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陈玄站在议政殿门口,手还抓着门上的铜环。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旧木头和墨水的味道。他走进去,靴子踩在青砖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殿里很空。桌子摆得整整齐齐,六部的牌子还在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他走到主位前,没有坐下,而是看着墙上的地图。中原已经安定,但边境还没定下来。江南、陇右、荆北这些地方没写名字,只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桌案前,拿起一支笔,蘸了墨。
第一道命令:各州郡每月初五上报户籍、田地、钱粮情况,由户部统一审核。迟报一天记过,两天警告,三天不报,直接撤职查办。
第二道命令:地方军队调动必须有兵部盖章,武器制造归工部管。私自造铁器或调兵的,按谋反处理。
第三道命令:设立“巡察使”职位,选可靠能干的人派去各地监督执行。巡察使拿铜牌做凭证,可以直接向朝廷汇报,不受地方管束。
写完三道命令,他吹干墨迹,盖上印章。亲卫进来取走文书,送去各衙门发布。
他没停下,又写了《巡察使训诫书》,要求明天早上七点,在宫城内院集合。
第二天清晨,十名巡察使站在内院的台阶下。他们穿着便服,但站得笔直,眼神坚定。陈玄走出来时,没人说话,只能听见风吹衣服的声音。
他站在高台上,声音不高,语气平静。
“你们要去的地方,有的刚归顺,有的还在看风向。我不听谁表忠心,我只看事情有没有办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个人。
“查三件事:一是粮仓有没有粮,二是兵器有没有交上来,三是百姓的话能不能传上来。这三件事,一条一条查,一笔一笔对。”
他抬手,亲卫端出十块铜牌。每块巴掌大,正面刻着“巡”字,背面有编号。
“拿着这个,可以进衙门,可以见县令,可以直接上报。有人拦你,就说是我派的。你要是不办事,或者办错了,我也认得你。”
最后一个人接过铜牌后,他走下台阶,来到队伍前面。
“我知道,有些人会造假。账本看起来没问题,粮仓外面堆满麻袋,其实里面是空的。我也知道,有些官会拖,说‘再等等’‘手续还没办完’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没人敢动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,大家才慢慢松了一口气。
当天中午,洛阳东市立起一块榜。黄纸上写着黑字,列出三十七个要上报的州府,按地区分开。每天更新进度。已上报的画勾,没上报的留空。百姓可以围观,差役早晚各抄一次,贴在城门口。
第三天,颍川刺史送来奏报。账册齐全,还附了三张灾情图,注明新开垦的田地数量。陈玄看了一遍,在名字下面批了两个字:“准存”。
第四天,南阳也送来了奏报。不仅按时交了材料,还主动交出私兵名册,共三百二十一人,兵器七百件,登记后送到工部入库。陈玄看完,叫来文书官,下令赏布一百匹,刺史加半级俸禄。
榜上,这两个名字被红笔圈出,旁边写着:“首月合规,特予嘉奖”。
同时,还有三个州府没上报。陈玄没说什么,只让督办司记下档案。他知道,有人在赌——赌新朝廷管不到那么远,赌命令不会真的执行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相信,只要有两个地方做了,第三个就会跟上。只要有一个被罚,其他人就会怕。
第五天傍晚,他坐在御书房里。窗外天黑了,点起了灯。桌上摊着地图,他的手指划过江南一带,停在一个县城的位置。那里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红点。
亲卫进来,低声报告:“七名巡察使已经出发,剩下三人明天动身。今天东市榜前人最多,有百姓指着名字议论。”
他点点头,低头继续看地图。
“颍川那边,孩子能喝上粥了吗?”
“回大人,柳屯昨天开仓,放了五车米。里正说每人领三升,老人多加半升,生病的人家可以预支半个月。”
他嗯了一声,合上地图。
“明天召六部尚书,开会。”
亲卫应声退下。
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还不能休息。
明天要说的,不只是税册,不只是巡查。是要换规矩。人要换,法要立,路要重新走。
他闭眼一会儿,睁开时,目光落在明天开会的名单上。
第一步已经走稳。
下一步,该选谁一起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