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,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。袋子里的银灰色装置在台灯下反着光。编号MWP-7349-82K刻得很清楚,像是机器打的。他没急着看,先倒了杯水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电话响了三声,刘工接了。
“刘工,磁波器的编号你记一下。”他说完那串数字,等对方念了一遍才继续,“能查到生产备案吗?”
“这种低频脉冲设备是工业用的,按理说在国内卖要登记型号和去向。”刘工声音有点低,“但要是国外生产、国内组装,数据库里可能没有。”
“那你先查查国内哪家厂可能做的。”
半小时后,刘工回电,说了三家可能的公司:东莞一家做自动化零件,成都一家是科研仪器厂,第三家叫恒域科技,注册地在新加坡,办事处在这市金融中心B座18层。
前两家很快排除了。东莞那家主要做电机稳频模块,没做过这种东西。成都那家也没出过类似产品,也没有代工记录。恒域科技官网很干净,首页写着“智能环境调节系统解决方案提供商”,配图是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室看屏幕。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,地址是共享办公空间。
陈玄风打印出企业信息表。公司成立六个月,注册资本五百万美元,法人代表姓林,马来西亚人。社保记录显示,公司只给两个人交了保险,一个是行政主管,一个是技术支持。租赁合同写明租了整层三百二十平米。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又打开地图搜了B座的位置。照片上楼体全是玻璃墙,门口挂着七八个公司牌子。恒域科技的标识很小,夹在中间几乎看不见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林耀天来了电话。
“资料我看了。”林耀天声音有点紧,“你说的那个组织,以前出现过吗?”
“表面合法,但没项目、没客户、没人上班,却租着CBD最贵的写字楼。”陈玄风把纸翻了个面,“不像正经做生意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外资刚进来,还没开始运营?”
“正常公司筹备不会只雇两个人。”陈玄风说,“而且它的账户有笔三十万的支出,收款方是个私人账户,IP查到柬埔寨西哈努克港附近的中转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查到的?”
“有个朋友在通信管理局。”陈玄风没多说,“关键是这笔钱没有合同和发票,转账备注写的是‘技术咨询’,可金额远超行业标准。”
林耀天叹气:“你是说这笔钱是用来打通关系?”
“还不止。”陈玄风放下笔,翻到一页手写记录,“我昨晚查了过去半年我们处理过的异常事件,发现一个共同点——都发生在新签外资合作项目前后。影视基地施工队换人、新能源竞标评审专家临时变更、医院改建突然换监理……这些变动看起来合理,但背后都有第三方机构介入。其中三家机构的资质文件上,盖的都是同一家认证公司的章。”
“哪家?”
“铭信国际认证,注册地香港,实际在深圳。但它去年被一家离岸基金收购,最终控股方是一家叫‘幽冥之眼’的研究会,总部在日本冲绳。”
林耀天声音变紧了:“你说的那个组织……以前真的存在?”
“早几年就有消息。”陈玄风放下笔,“他们不自己动手,而是通过代理公司混进关键位置。手法隐蔽,用商业规则当掩护,做的事却是搅乱决策、制造混乱。这次在你公司装磁波器,不是为了偷资料,是为了让人判断出错。只要你们投错方向,他们的合作方就能拿下项目。”
“所以恒域科技就是他们在本地的眼线?”
“目前看,是其中一个点。”陈玄风走到窗边,楼下车子来来往往,“它打着环保科技的名头进来,实际干的是操控思维的事。设备编号伪装成普通工业品,但我让刘工做了材料分析,外壳合金含有微量稀土元素,这种配方只有少数国外实验室用过。”
林耀天没说话,像是在想事情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别动它。”陈玄风看着远处高楼上的广告牌亮起来,“打草惊蛇不好。我们要搞清楚它是单独行动,还是背后还有更大的网。”
下午三点,陈玄风去了档案馆。他找熟人借了近半年外资企业审批记录,一条条比对后发现,除了恒域科技,还有两家陌生公司同期获批。一家做智慧城市照明,另一家做商业地产评估。这三家公司用的是同一家律师事务所,而该事务所的合伙人三年前参加过一场叫“跨文化风水干预”的研讨会,会议主办方正是那个“幽冥之眼”研究会。
他把这些资料拍下来,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傍晚六点半,他沿着江边走了一段。风吹得衬衫贴住背,手里拿着手机。江对面写字楼亮着灯,金融中心B座就在其中。他知道,恒域科技那层灯每天晚上八点关,但监控截图显示,清洁工曾在夜里十一点看到里面有人走动,影子映在百叶窗上,来回走。
他停下脚步,掏出本子写了几行字:
外资壳子,境外注册,没实际业务,资金异常,和幽冥组织有关联,目标是干扰商业决策。
写完合上本子,拨通林耀天的电话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零散的人,是有组织地进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,接着是写字的沙沙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耀天说,“接下来你想怎么走?”
“先不动。”陈玄风看着江面,“让它继续亮着灯,我们看看它到底想影响谁。”
通话结束,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往地铁口走。路过一家便利店,顺手买了瓶矿泉水。店员扫码时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结账。
他走出门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夜深了,街上人不多。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灯下,座椅湿了一片,像是刚被人坐过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