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。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,又黑了。他拿出钥匙开门。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。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拿出那块金属碎片,放在台灯下面。
灯光照上去,能看到碎片上刻着“HT-9-82K”。他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,仔细看编号边缘。字是激光刻的,很整齐,没有手写的痕迹。他又拿出昨晚拍的照片,对照会议上演示机的位置和角度,确认这碎片确实来自那台设备。
他打开笔记本,翻祖父留下的手札。纸已经发黄,字写得很工整,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。翻到中间一页,标题是《伪器辨》。上面写着:“凡是假借地理之名,设无形之机,用声音引神、用波控制人心的,不是为了调理,而是为了让人相信。”后面还有一句,“采魂留影,时间久了,主人会变心,外人就能掌控”。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“采魂留影”在古代是指记录人的精神状态,进而影响判断。现在看来,那些“微震动调节”“能量场优化”的说法,其实就是老骗局换了个名字。
他合上笔记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天已经亮了,楼下有车经过。他泡了杯茶,坐回桌前,把碎片翻过来,看背面的纹路。除了编号,还有几个很小的符号,像是电路标记,但形状不对——一个螺旋,一个倒三角带点,和昨天幕布上的图标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演示时的画面:曲线跳动,数据滚动,但所有参数都是提前设定好的。没人测方向,没人检查环境,连地磁都没提。一台设备,不插电,不联网,却能实时显示“建筑能量变化”?这不合理。
除非它根本不是在“调整”什么气场,而是在“收集”东西。
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词:生物信息。人长时间处在特定频率的电磁场中,脑电波、心率、呼吸都会被轻微干扰甚至记录。如果设备能捕捉这些信号,就能分析人的行为模式。高管每天在这种环境下开会、做决定,时间一长,思维就会被记录下来。以后,设备还能反过来刺激他们,让他们做出某些选择。这不是风水,是控制人心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林耀天的电话。响了三声,对方才接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,“你今天几点到公司?”
“刚到。”林耀天声音有点哑,“怎么了?这么早。”
“我查清楚了。”陈玄风把碎片举到灯下,“那个HT-9,不是运程优化设备。它是采集装置,专门收集人的生理数据。他们打着科技的旗号,其实是往企业里安窃听器,只不过这次偷的是脑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……他们会知道我们怎么想?”
“还不至于读心。”陈玄风放下手机,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图,“但他们能记住你在哪种环境下容易冲动,什么时候犹豫,面对压力会怎么反应。时间越长,模型越准。下次你做并购、调人事,可能已经被他们算好了。”
“荒唐。”林耀天声音低了,“可他们有客户案例,还有数据报告……”
“那些数据是假的。”陈玄风打断他,“真正的环境调节要看具体情况。比如一栋楼南北不通,另一栋西晒严重,处理方式应该不同。他们的机器一键启动,全靠预设程序运行,明显不是真心帮忙。真要帮人,怎么会跳过实地测量?”
电话又安静了。
“你是说,从头到尾,都是演戏?”
“对。”陈玄风点头,虽然对方看不见,“就像有人冒充消防员进楼拍照,表面查隐患,实际是踩点。他们做的事,就是用高科技包装的精神控制。一旦让这东西进公司,你的战略会泄露,团队会被渗透,连你自己的判断都可能被影响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,接着是翻纸的声音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,那机器没电源线。”
“也没有接口。”陈玄风补充,“供电方式不清楚,可能是微型电池或无线取电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的目的不是改善环境,而是为控制打基础。今天装一台在会议室,明天就让你觉得某个方案‘特别顺眼’,后天你就签了不该签的合同。”
林耀天吸了口气:“你有没有能让别人相信的证据?”
“目前只有这个碎片和我的分析。”陈玄风看着桌上的编号,“但我敢肯定,只要找专业机构拆解,一定能发现里面有信号发射模块和存储芯片。他们不会留下空壳给你查。”
“可光凭这些……”
“你不信也没关系。”陈玄风语气平静,“但你要想想,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?你新能源项目刚竞标失败,他们就上门推销‘提升运势’的服务?为什么选你?因为你够大,够典型。拿下你,其他公司就会跟风。这不是做生意,是定点突破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过了十几秒,林耀天开口了,语气变了:“我信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要是敢来公司测试,我会让他们当场拆机。我要看电路板,看认证文件,看生产记录。少一样,都不许进门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玄风把碎片装进密封袋,“别被‘科技’两个字吓住。越是说得玄乎,越要问清楚它到底做了什么、怎么做、凭什么有效。真技术不怕查,怕查的,从来都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我马上召集管理层开会。”林耀天说,“这事不能拖。”
“你先稳住。”陈玄风提醒,“别打草惊蛇。他们背后有组织,动作太大会引来反击。我们现在要盯住他们,等他们自己露马脚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做什么?”
“我去你办公室一趟。”陈玄风站起来,“把碎片给你看看。顺便问问那天参会的人,有没有谁最近感觉不对——比如注意力不集中、睡不好、情绪容易波动。这些都是长期暴露在低频磁场下的常见反应。”
“好。我在楼上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陈玄风把密封袋放进外套内袋,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。还在。他没换衣服,拎起包就出门。
街上人多了,早餐摊冒着热气。他走过两个路口,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子拐进金融中心地下车库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。他从B座电梯上十六楼,走廊空荡,刷门禁才能进。前台看见他,点头让他直接进去。
林耀天在办公室等他。窗户开了一条缝,风吹得百叶帘轻轻晃。他站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我查了他们的合作意向书。”他说,“没有技术说明,没有质检编号,厂家地址是新加坡一个共享办公点。”
陈玄风把密封袋递过去。
林耀天接过,对着光看碎片上的字。
“HT-9-82K……”他念了一遍,“和你说的一样。”
“这不是第一台。”陈玄风说,“编号带字母,说明至少出了几十台。他们在别的地方也试过。”
林耀天放下袋子,抬头看他:“我信你了。我们一起阻止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