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们开始收拾东西,没人说话。温昭雪坐在桌前,手指按着那份《B级应急响应预案》的一角,纸有点翘起来。她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——20:17。霍景深站在她斜后方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。他袖口的猫头鹰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他没开口,但眼睛扫过每一份文件,好像在确认一切还在掌控中。
门突然被推开,声音很大。
不是轻轻推开,是撞开的。门撞到墙,弹了一下才停下。
温振国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阿玛尼西装,没脱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温昭雪脸上。他手里拿着车钥匙,手腕上的表碰到了门框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没人回答。
霍景深没动,眼皮都没抬。温昭雪慢慢抬头,看着这个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。他额头有汗,领带歪了,像是刚从饭局赶来,身上带着酒味和香水味。
“‘星辰计划’现在归我管。”温振国把钥匙扔在桌上,金属砸在桌面的声音让律师们都抬起头,“你没资格继续负责。”
温昭雪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翻文件,也没反驳。
她知道这种场面。从小到大,只要她想做的事,最后都会变成“你不配”“你不懂”“我养你这么大,你就这样回报?”开头温柔,结尾总是指责。
但她不想演了。
“项目已经启动反制协议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像念通知一样平静,“权限在我,流程合法,董事会备案编号C-837,你可以去查。”
“备案?”温振国冷笑,“你以为贴个编号就没事了?三家竞争对手联合打压,市场掉成什么样了?你还在这搞法律保护?”
“正因为市场被恶意操控,才要走法律程序。”霍景深开口了,声音不急也不慢,“证据齐全,法院已经受理紧急保全申请。你是董事长,如果强行干预,就是妨碍司法。”
温振国猛地转头:“你算什么?霍家的败家子,也敢教训我?”
霍景深这才抬眼。
他往前一步,挡在温昭雪和温振国之间。他比温振国高,低头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我不是来教训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告诉你,别把手伸得太长。”
“你——”温振国脸色变红。
“温董。”霍景深打断他,语气没变,“你女儿正在处理一起涉及商业洗钱、系统篡改、跨区域合同欺诈的危机。你现在是要夺权,还是解决问题?”
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。
律师们低头看电脑,假装很忙。
温振国脸色发青。他看向温昭雪,想看到一点心软或后悔。但她双手放在桌上,指甲干净,手腕稳,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“她是我的养女,”他咬牙说,“我有权决定她的事。”
“她不是你的附属品。”霍景深声音低了些,“她是‘星辰计划’的创始人,持股42%,独立融资,法律上完全自主。你所谓的养育之恩,不能成为控制她的理由。”
温昭雪坐着,没动。
但她感觉心跳慢了下来。不是害怕,是清醒。
她等这一刻很久了。不是等霍景深为她说话,而是等有人能当面撕开“亲情绑架”这层皮。
温振国盯着霍景深,眼神像刀子。他想找破绽,想找一丝虚伪或动摇。但他只看到一双平静到冷漠的眼睛。
“你帮她,图什么?”他问。
“图她赢。”霍景深说,“她想做的事,我会让她做成。”
“你疯了?为了一个女人,跟整个温家作对?”温振国声音提高,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不是为了女人。”霍景深纠正,“是为了一个值得支持的人。”
温振国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“好啊,霍总真是情深义重。那我问你,要是她失败了呢?要是她把公司拖垮了呢?你还能站在这里说漂亮话吗?”
“她不会失败。”霍景深说,“就算失败,也是她自己的选择。至少她试过,而不是被人一直说‘你不行’。”
这话像一巴掌打在脸上,温振国脸色铁青。
他又看了温昭雪一眼,想看到一点软弱。但她还是坐着,手放得好好的,眼神坚定。
他知道,她不会再低头了。
“行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“你们玩。我看你能玩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时更快。走到门口时,手肘撞到门框,手表又响了一声,像一种不甘心的声音。
门关上了。
没人说话。
温昭雪慢慢松开手指,纸上留下了几道折痕。她看了一眼,没整理,也没换页。
霍景深退后半步,回到原来的位置。他没看她,只是抬手扶了下眼镜,动作很小,像在提醒自己还在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他摇头,“不用。”
然后他看着她,语气平静。“你不用谢我。你需要的是继续往前走。”
她点头,喉咙有点紧,但没表现出来。
她站起来,拿起平板,打开项目进度页。数据还在跳,但趋势线开始平稳。宅立方那边有了回应,法务组正在核对合同。
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霍景深说,“所以他刚才那么急。因为他知道,一旦你稳住局面,他就再也插不了手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,但情绪轻松了一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没看。
她看着投影上的资金流向图,红线还是很刺眼,但中间多了一条新的拦截路径。那是他们刚设的诱饵账户,等着对方再动手。
“下一步。”她说,“等他们再动一次。”
霍景深点头,“我在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把平板夹在腋下,拿起外套。
手机又震了,她还是没理。
“走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两人一起往门口走。律师们还在收拾东西,没人多问一句。这场仗还没赢,但最重的压力,已经被挡回去了。
门打开,走廊灯很亮。
她走出去,脚步稳定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,不像逃跑,也不像躲藏,像在宣告什么。
霍景深跟在后面,落后半步,像影子,也像盾。
她没回头,但知道他在。
她拉了拉外套拉链,拉到最上面,挡住外面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