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雪推开主宅大门时,玄关的水晶灯晃得她眯了下眼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,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。她没脱外套,也没叫人,径直往客厅走。包里手机震了一下,她没掏。
林淑芬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了。手里捏着平板,屏幕亮着财经博主的直播回放。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指着K线图,嘴皮翻飞:“……一旦项目暴雷,集团将面临连带清算风险,个人资产也可能被追溯冻结。”
林淑芬听见脚步声,立刻抬头。她妆是补过的,但粉底在鼻翼处结了块,像是匆忙拍上去的。珍珠项链攥在右手,指节发白。
“你总算回来了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?说你那个项目要塌,连累整个温氏股价跳水!我刚查了理财账户,今天已经跌了三个点!”
温昭雪站在茶几前,没坐。她看着林淑芬,眼神像在看一份过期合同。客厅空调开得很足,但她后颈还是一层薄汗。刚才从公司出来,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这种场面躲不掉。
果然。
“我不是你妈?”林淑芬把平板往地上一放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?你爸那边我能交代吗?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?”
温昭雪终于开口:“您担心的不是我出事,是您的理财账户被冻结吧?”
林淑芬愣住。
她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手指还在摩挲项链,一下一下,像在数珠子。
温昭雪记得这个动作。原主日记里写过,十六岁那年她发烧到三十九度,林淑芬坐在床边打电话给温振国,一边说“孩子烧得厉害”,一边用指甲刮着项链扣环。后来管家陈伯偷偷告诉她,那天林淑芬根本没想送医,怕耽误她参加珠宝拍卖会。
现在也一样。
“你说什么?”林淑芬嗓音拔高,“我是为你好!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,别再搞什么项目了,安安稳稳嫁人不好吗?你看看你现在,瘦得下巴都尖了,黑眼圈重得遮不住,谁家看得上?”
温昭雪冷笑:“所以您等在这儿,不是怕我失败,是怕我失败影响您参加下个月的名媛晚宴?”
“你——”林淑芬猛地站起来,礼服裙摆扫翻了茶几上的花瓶。玻璃碎了一地,水顺着地毯边缘洇开。
她顾不上捡,往前两步抓住温昭雪的手腕:“我养你二十年!供你上学、买衣服、请家教,你住这房子,穿这些裙子,哪样不是我给的?你现在翅膀硬了,就想甩开我?你对得起我吗?”
温昭雪没甩开。
她低头看了眼那只抓着她的手。无名指上的钻戒歪了,手背有两条细纹,是上周打牌熬夜搓出来的。指甲油掉了半边,露出底下泛黄的甲面。
“您给的,我都记着。”她声音很平,“但从今往后,别再拿‘养育’当筹码。”
她抽回手,转身就走。
林淑芬反应过来,追到楼梯口:“你站住!你要是出了事,我怎么跟你爸交代?你是不是存心要毁了这个家?”
温昭雪停下。
她没回头,但肩膀微微绷紧。
楼道灯是暖黄色的,照在她冷白皮的侧脸上,像一层薄霜。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林淑芬胸前那条珍珠项链上。
那串珍珠,林淑芬总说是婆婆传下来的,家族传承,价值百万。可原主在日记里写过,十六岁生日那天,她无意中看到发票——仿品,报销款买的,三千八百块。
那一刻,所有温情滤镜彻底粉碎。
“您知道吗?”温昭雪轻声说,“我最讨厌珍珠。”
林淑芬僵住。
“又假又软,一碰就磨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像某些人,嘴上说着爱,其实只爱自己账户里的数字。”
说完,她抬脚上楼。
脚步稳定,一步一台阶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身后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是林淑芬跌坐在台阶上的动静。接着是抽泣,断断续续,带着压抑的呜咽。
温昭雪没回头。
二楼走廊尽头,她的房门虚掩着。她推门进去,没开灯,直接走到床边坐下。窗帘没拉,窗外城市灯火映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光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她拿出来看了一眼。屏幕亮起,显示一条未读消息。发件人未知,内容空白,只有一个附件图标在闪烁。
她没点开。
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上。蓝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一双冷静到底的眼睛。
楼下传来佣人的脚步声,小声劝林淑芬:“夫人,您先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林淑芬的声音沙哑:“她变了……她真的变了……我养她这么大,她说翻脸就翻脸……”
佣人不敢接话。
温昭雪坐在床沿,一动不动。她想起小时候,每次林淑芬哭完,第二天就会送她一条新裙子,说是“妈妈错了,宝贝别生气”。然后第三天,就开始安排她见哪个富豪的儿子。
爱是有条件的。
亲情也是。
但现在,她不需要了。
她伸手摸了下耳垂,那里空着。以前戴耳钉的地方,现在只剩一个小疤。那是原主被逼穿耳洞时挣扎留下的。她说过敏,林淑芬不信,硬是让私人医生打了抗敏针。
“从今往后。”她对着空气说,也像对自己说,“没人能再拿‘为我好’绑架我。”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附件图标闪了第三下。
她终于伸手,指尖悬在点击键上方。
停顿一秒。
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