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亭晚风微凉。
夜无殇紧紧抱着怀中少女,滚烫真切的力道,锁住了这长久以来的辗转心念。
柳明月脸颊滚烫,埋在他怀中,心绪纷乱,羞赧又酸涩,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,只静静任由他抱着。
另一边,山道清风拂过林叶,簌簌作响。
妖月莲目送几人各自散去,转身抬步,循着小路追上独自离去的夏清暖。二人一前一后,行至山庄僻静的鱼塘边。
池水澄澈,波光粼粼,一尾尾斑斓锦鲤穿梭水底,自由游弋,戏水逐浪,无忧无愁。
夏清暖静静坐在塘边青石上,眸光落于游动的鱼群,神色落寞低沉,满身倦怠沮丧。
妖月莲一身烈焰红衣,静立她身侧,身姿挺拔,紫眸微凝。他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温柔试探。
“暖暖,难得再见旧友,本应舒心,你为何这般沮丧?”
夏清暖闻言,久久无言,只长长吐出一口沉郁浊气。风撩起她鬓边碎发,眼底盛着万般无奈。
“很多事,世人所见,从来都只是浮于表面。”
她侧首看向身侧红衣之人,语声轻缓,带着无尽感慨。
“我时常觉得自己何其幸运,能够重活一世,逆天归来。可今日亲眼见花千止那般轻弃性命、隐忍赴死,心中难免有感而发。我能重生惜命,有人却偏要以身偿恩,白白耗尽自己。”
话音微顿,她眸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,一桩桩藏在心底的疑团接连涌上心头。
“我也时常感念大师兄的守护,可他太重的深情,压得我时常不知如何安放,如何回应。除此之外,我心里还堆着无数解不开的谜题。那个师千朵,样貌与我近乎别无二致,我一直想不通,我们为何会长得如此相像,心底甚至忍不住暗自揣测,我与她之间,是否当真藏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母女缘分。这件事如同一块大石,久久压在我心头。”
妖月莲闻言,缓步上前,轻轻俯身,伸手将她温柔拥入怀中。红衣裹住微凉晚风,暖意层层笼罩。
“暖暖,你不必因此背负亏欠,更不必心生负担。无论是谁,帝沧海也好,南宫流云也罢,包括旁人所有深情守护,皆是他们心甘情愿。他们皆愿以己身、以性命护你周全。你唯一要做的,便是好好活着,无憾活着。唯有你安稳安好,方才不负他们一片痴心,一片深情。”
提及南宫流云三字时,妖月莲紫眸深处极快掠过一抹极淡、不愿轻易触碰的晦涩心绪。只是对上夏清暖真挚落寞的眼眸,他终究坦然道出这个名字。
一想到南宫流云,夏清暖的心绪更加复杂。
“南宫流云…… 我还不知道再次寻到他的时候,我们之间纠缠不清的情丝,至今依旧没有答案。还有我的养父母,当年他们出事,南宫世家到底有没有在暗中插手参与?这件疑案一日查不清,我便一日无法心安。”
夏清暖埋首在妖月莲温暖的怀抱之中,鼻尖贴着炽热红衣,心口酸涩骤然崩裂。她伸手紧紧回抱住她,肩头微微颤抖,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。温热泪水无声滑落,浸透妖月莲的一角红衣,晕开浅浅湿痕。
“我何德何能…… 这一生,竟有这么多顶尖之人,甘愿为我赴生,为我殒命,为我倾尽所有。”
妖月莲垂眸望着怀中落泪之人,紫眸盛满清晰心疼,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。
“只因你值得世间所有偏爱。你仔细想想,帝沧海、南宫流云,包括我偏偏心甘情愿,为你俯首,为你牵绊。”
夏清暖微微摇头,眼底满是自我否定与沉重。
“可我总觉得,我是灾星。若非因我,他们不会一个个身陷险境,不会一个个陨落消散。就连小四的眼疾,也与我脱不开干系。”
她抬眸望向远方云层,眸光坚定,藏着心底积压许久的执念。
“此番重回上界,我心中执念一桩接着一桩。其一便是治好小四的双眼;其二,查清我自己全部的身世谜团;其三,查明养父母当年遭遇背后的真相,核实南宫世家究竟有没有牵涉其中;其四,弄清师千朵与我容貌一致的缘由,解开那一段疑似母女缘分的谜团;还有三辰圣地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算计。”
妖月莲收紧怀抱,红衣猎猎,语气笃定。
“暖暖。无论前路风雨几何,谜团几重,阴谋多大。你去哪,我便去哪。这一生,我永远站在你身侧,不离不弃,全程相伴。”
夏清暖定定看着眼前这抹耀眼红衣,望着她坚定不移的身影,心底万千郁结缓缓化开。她轻声呢喃,语气柔软,满是真切。
“妖妖,有你真好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燕家堡婚房之内。
雕花精致的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外界所有声响。燕旭抬手结印,一层厚实结界缓缓铺开,笼罩整间婚房,内外彻底隔绝。
房内静谧无声,气氛沉缓凝滞。
燕旭立于房中,静静看着身前伫立的伊人,语声低沉坦然。
“海棠。今日夏清暖所言,未必没有道理。距离大婚,尚且余三四日光景。你若是心底不愿,若是后悔,尽可以早说。”
伊海棠背对着他,身姿静立单薄,闻言轻轻摇头。
“燕旭,不必多言。你为我做的,已经够多了。婚礼,如期举行。”
她语气平静,听不出悲喜,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。
燕旭凝望着她孤寂单薄的背影,眸底情绪翻涌,终是压下所有话语,不再多劝。
整座婚房陷入一片死寂。
良久,静默无声里,伊海棠才缓缓开口,嗓音极轻,带着一丝隐晦凝重。
“燕旭。方才之人…… 是傅清歌。”
闻言,燕旭身形微顿,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惊愕。他眸色沉沉,低声确认。
“你是说 —— 是那位早已销声匿迹的故人?”
伊海棠缓缓颔首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此事万万不可声张。当年魔塔大战,祸根因她而起,太多人因那场浩劫殒命。”
片刻沉寂,他缓缓点头。
“我知晓轻重。此事,确实暂不可让旁人知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