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站在设备间门口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她抬头看了看,头顶的监控慢慢转动。她把手机放回包里,靠墙站着,假装在整理裙子。
她看了眼时间,中场休息已经过去六分钟了。会场那边传来笑声和音乐,好像和她没关系。
她拿出手机,快速打字:“位置变了,在设备间外面等你。”发完后,她又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两分钟后,一个人从另一边走过来。是周逸凡。他没系领结,外套搭在胳膊上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忙完。
“人呢?”他小声问,站到她旁边。
“还没来。”她摇头,“但我收到短信,说在这里等。”
“谁发的?”
“不知道,匿名。”
周逸凡皱眉:“你信?”
“不信也没办法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总比坐在里面干等着强。”
他轻声说:“你还记得自己穿的是礼服,不是来打架的?”
“我心里当作战服穿。”她看他一眼,“你帮我看着外面,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伸手拦住她,眼神担心,“万一有问题怎么办?”
“那就一起上。”她拨开他的手,语气坚定,“再说了,咱俩上过多少次热搜了?怕什么?”
周逸凡没动,盯着门看了两秒,最后还是跟着她进去了。
门一推开,一股旧电器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里灯很暗,几排机器闪着红光绿光。角落堆着坏掉的摄像机和电线。
林晓坐在控制台前,戴着耳机,听到动静立刻回头。
“你们来了!”她摘下耳机,压低声音,“十分钟之后有人要来巡检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姜晚晴问。
“我以前在这里做过临时工,还有权限。”林晓一边打字一边说,“是我让工作人员叫你们来的。本来她想亲自见你,但半小时前被叫走了,说是流程有变。”
“肯定是赵总搞的。”周逸凡冷笑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姜晚晴问林晓,“其他人联系上了吗?”
“三个里面,只有一个敢见面。”林晓打开一个加密群聊,“另外两个愿意给信息,但不想露脸。”
“能理解。”周逸凡点头,“谁没有家庭压力。”
“第一个是谁?”姜晚晴问。
“陈默,拍纪录片的,《荒原行》提名了最佳非虚构。”林晓说,“他在后台化妆间等我们,只能待五分钟。”
“走。”姜晚晴转身就要出门。
“等等!”林晓叫住她,“不能一起去。你们两个太显眼。我去带他来,你们在这等。”
“你一个人安全吗?”周逸凡问。
“我又不是明星,没人注意我。”林晓翻白眼,“你们才是焦点,尤其是你们俩。”
说完她拉开门,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人。姜晚晴靠着机器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周逸凡站在门口,从门缝往外看。
“你说陈默会来吗?”他小声问。
“会。”姜晚晴肯定地说,“他上个月质疑评委,微博被删了三条。这种人要么闭嘴,要么直接反抗。”
“你是想让他反抗?”
“我是想我们一起反抗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不也是吗?不然干嘛留着那段录音?”
他没否认,笑了笑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刚才你在座位上,手指一直在膝盖敲三下。”她模仿那个动作,“你紧张的时候就这样。上次谈撤资,录完音你也这样。我记得。”
他看着她,觉得她比以前更难对付了。
五分钟后,门又被推开。林晓先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,三十多岁,西装不合身,手里还拿着保温杯。
“陈导。”姜晚晴迎上去。
“别客套。”陈默放下杯子,“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。我也想。但我得问一句——你们是认真的?不是作秀?”
“你觉得我们像在演?”周逸凡反问。
“圈里太多假东西了。”陈默看着他们,“昨天还有人跟我说,只要我不说话,明年就给我留个评委位置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姜晚晴问。
“我说,要是评委都能买,那奖杯干脆叫‘金皮包’好了。”
三人一愣,接着都笑了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姜晚晴拍拍他肩膀,“我们想法一样。”
“可另外两个人呢?”陈默问,“光我们三个说话,别人只会说我们输不起。”
“证据有。”林晓突然开口,“但我只能放几秒。”
她点开一段音频,按下播放。
“……分数要改,周逸凡那组压十五分,姜晚晴的剪辑全删……对,陈默的片子留提名就行,别让他太难看……”
声音停了。
陈默脸色变了:“这是……?”
“来源不能说。”林晓摇头,“但是真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“我加入。”
“我们还要联系另外两个。”姜晚晴拿出手机,“你介意他们知道你在这吗?”
“告诉他们,我不匿名。”陈默挺直背,“我拍片子不是为了拿奖,是为了让人看到真相。今天这事,我认。”
姜晚晴编辑一条加密消息,发出去。
两分钟后,手机响了。一条回复跳出来:“我相信你们,但不能露面。声明我可以签字,内容发我。”
又一条:“我也签。发布渠道你们定,我只负责转发。”
“成了。”姜晚晴抬头,“五个,都同意了。”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周逸凡问。
“写声明。”她看向林晓,“手写,不用电脑。”
林晓撕下一页工作日志,开始写字:
“我们是本届华语影视盛典的提名和获奖者,对评选公正性提出质疑。现有证据显示,部分奖项被人改动,评分不公开,评委资格也有问题。我们要求主办方调查,并保留追责权利。”
姜晚晴接过来看了一遍,把“有问题”改成“确有异常”,把“希望”改成“要求”。
“太软不行,太硬会被压。”她把纸递回去,“就这样。”
林晓抄好最后一句,吹干墨水,把纸折成小块。
“怎么传?”周逸凡问。
“分开藏。”姜晚晴从包里拿出三枚袖扣,“照片我分成三张,分别放进这些。你贴身带着。林晓留底稿。陈导和其他两人各带一段音频。”
“如果有人被拦?”陈默问。
“那就其他人继续。”姜晚晴看着大家,“我们不一定一次成功,但必须让人知道——有人说了真话。”
周逸凡把袖扣放进衣服内袋,又把一张照片塞进鞋垫下面。他抬头:“暗号是什么?”
“鼓掌三下。”姜晚晴说,“下次大家一起站起来时,我们同时拍手三次。动作一致,不会引人注意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林晓问。
“等广播通知下一轮颁奖。”她看向屏幕,“你盯着系统,有动静马上告诉我们。”
林晓点头,坐回操作台前,手指放在键盘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机器上的灯一闪一闪,像在倒数。
姜晚晴站在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声明。纸角被她折了好几次,边缘已经毛了。
周逸凡走过来,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。
她抬头。
他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她也回了个眼神,嘴角微微扬起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走近了,又走远了。
林晓突然抬头:“广播三分钟后重启。”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姜晚晴深吸一口气,把声明折成最小的一块,握在手心。
她往前一步,站在门边。
周逸凡站到她左边,右手插在外套口袋,指尖碰到藏着证据的袖扣。
林晓在控制台前按下最后一个键,轻声说:“信号三分钟后恢复。”
陈默握紧保温杯,站到门后。
五个人,静静等待。
走廊尽头,灯光闪了一下。
广播响起第一声提示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