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涌上郊野便道的是豪萨族的牧民。男人裹灰布长袍，牵着连成一串的牛羊，用木杖驱牲畜缓步前行。
妇孺跟在队伍中段，孩童赤脚踩着草茬追逐羊羔，女人头顶捆好的粗麻布袋，袋里裹着待过境售卖的花生、干小米。
他们要赶在午间酷暑前抵达边境牲畜集市，趁着日出前仅存的凉润赶路，羊群蹄印在干草原的土地上踩出绵延弯曲的长线。
商贩们也陆续动身了。老旧本田摩托突突碾过坑洼。后座、货架捆满塑料油桶、手工织物、袋装食盐，骑手大多是青壮年，今日都是两三人结伴而行。
他们沿着主路直抵口岸检查站，做跨境燃油、日用小商品短途贩运的生意。
驴拉木轮车紧随其后，木板堆着陶锅、晒干的兽皮，赶车老人慢悠悠挥鞭，和擦肩而过的相熟路人用豪萨语高声搭话。
沿路有零散歇脚摊点已经支起铜壶茶摊，等候过境旅人的光顾。
公路上往来小型载客皮卡，货斗挤满名短途务工者，有人怀揣简易农具，有人拎着编织货篮，多是往返两国村镇打零工、赶集的平民。
车辆每隔几百米便停下，放下步行抄近路走野径的人。
这片边境地界路网疏松，除官方检查站外四处都是无标识土道，不少商贩、牧民为省路避开关卡绕近道而行。
与往日悠闲的摸样不同 ，所有的人都尽可能的结伴而行，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。
肩膀上明晃晃的背着各种武器，毒弓与毒箭、老式的土猎枪、Washman（仿制土 AK）。
骑着摩托车的商贩们大都斜跨着古董级的AK-47，神色紧张肃穆。
越靠近口岸，人流愈发稠密。
检查站外围空地上渐渐聚起等候通关的人群。
牧民收拢牲畜清点数目，商贩整理货物捆扎牢靠，摩托骑手扎堆闲聊。
远处国境线上的简易铁丝网在金红日光里看的清清楚楚。
早上7点，萨赫勒干草原上的太阳已完全露头，短波日照加热近地面，热对流紊乱、热蜃气流开始上浮。
再次轮岗的塞尼打着哈欠使劲摇晃着脑袋，努力驱赶睡意。飞控台的显示屏上热源轮廓模糊、自动识别频繁丢锁，已经失去战术价值，达到日间热成像识别失效窗口。
塞尼咬着嘴唇，不情不愿地关闭了红外热成像系统。
他扭头看看车外，游弋了一整夜的海鹰-10已经飞回来了，非洲军团的机务正在空地上等候机身与光电吊舱自然降温，然后进行例行保养和维护。
好吧，再过一会就轮到他的Quantum-Systems Vector了。塞尼撇撇嘴。
马加里亚镇警察局临时指挥中心。
天光已然大明。会议室里所有灯依然亮着。
阿卜杜拉、伊素福、基塔耶夫三人面面相觑，谁都没有了说话的意愿。
整点报时之后。
桌上的收音机里再一次开始播放悬赏令。
“……无论军民，提供华国人确实有效消息的奖励1000000西非法郎，自行抓获的奖励3000000西非法郎。”
……
王简从入定中徐徐醒来。
他轻呼一口气，气息绵长悠远，扎在洞穴对面的墙壁噗噗作响。整条脊柱轻轻蠕动，如龙蛇起伏。
紧接着，一阵密集的炒豆子般响声从他体内纷涌而出，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，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。
王简睁开双眼，漆黑的洞穴中有电光闪过。
……
天刚蒙蒙亮，淡灰的晨雾裹着轻沙漫过马加里亚干草原。
MSF（无国界医生）驻地厚重夯土围墙的沉浊土黄色在朦胧天光里慢慢显现。
几声零星鸡啼混着远处牧民驱赶骆驼的铜铃轻响，奏响了MSF驻地新的一天。
正门岗亭刚完成换班，裹着布衣、挎长枪的本地安保精神抖擞。
院内板房窗沿积着一层薄沙，仅有的几株金合欢树叶挂着清晨的露水。
药房与接诊棚最先亮起电灯，本地雇员三三两两赶来开工。
哈米杜挎着粗布包混在人群里，到达岗位后假意低头清点木箱内的补液与抗疟药片，余光始终斜斜勾着外籍队员居住的板房。
一扇窗户半敞着，昨天见到的那名白人女孩正站在窗前。
此刻她没有戴面纱，浅金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，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精致的面孔。
冷白皮在赤金色的阳光中泛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。一双澄澈冰蓝的眼眸通透锐利，带着一种沉静和干练。
晨间微凉的风调皮的吹动她的长发，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晨光里的精灵。
2名高大强壮，满脸精悍之色的白人男子，手指搭在腰间配枪上目光凛冽，一左一右守在板房两侧，隐隐控制住可能发动袭击的战术位置。
哈米杜心中一悸，赶忙收回余光，低下头，手中动作加快。
他感觉到有2道冰凉的目光从他颈后扫过，稍作停留之后移开了。
哈米杜惊出一身冷汗，直到手头工作结束，再也不敢有窥视之心。
接诊大厅铁门外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，跨境求医的尼日利亚牧民、抱着枯瘦孩童的本地妇女席地而坐，大家都在安静的等待诊疗区开门。
干草原清冷的草腥气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，构成了MSF清晨独有的气息。
驻地药房的白炽灯突然亮起，有新的任务被发布，药房开始忙碌起来。
本地雇员们被要求立刻完成手头的工作，到药房帮忙。
药房门口，有专人收缴本地雇员的手机。写上标签后放进收纳箱里。
药房中央长桌上整齐划分出两大片区域，一侧是专供日尼尔本地接诊的常备药，另一侧是今日特别需要准备的专项物资，用醒目的白色马克笔在外箱标注了 “Maigatari（外勤）”。
氯喹、阿莫地喹等抗疟口服药分层码放，每一小盒都按村落人数分袋装好，搭配一次性口服补液盐，专门应对边境流民高发的腹泻脱水。
靠墙铁架上摆着无菌注射器、止血纱布、碘伏消毒棉片、儿童退烧栓剂，全部装进防水耐磨的橙色急救背包。
铁架最下方是是成箱 RUTF 高营养代餐糊，专为重度营养不良儿童准备，码放的方方正正。
几名外籍医护蹲在桌边核对清单，那名金发女孩也在其中，长发随意束在脑后，碧蓝眼眸专注地对照打印出的任务清单，指尖挨个点过药品名称，遇数量短缺便轻声记录。
昨日见到过的彪悍白人女子全副武装，手指始终搭在腰间枪套边缘，紧张地站在她身后一步护持。
2名白人男子一内一外，一边检查防弹背心与步枪弹匣，一边留意着库房所有人的动向。
混在人群里哈米杜注意到，2人的检查动作是分时进行的，一人在检查的时候，另一人始终保持着可以随时开火的姿态。
精锐、配合相当默契！
看架势，这是要去日尼利亚跨境诊疗了。
哈米杜脑子里瞬时浮现这个念头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诡异地向上抽了抽，眼底闪过一丝喜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