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生意莫名好了些,奶茶店也排起了长龙。
陈不渡和两个搭档忙得脚不沾地。点单的喇叭不停报号,封口机“咔嗒”响个不停,连擦桌子的抹布都没干过。冬天里能出一身汗,也算稀罕事。
“拿好,您慢走。”
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陈不渡抹了把汗,洗洗手脱掉工装。
换上自己的羽绒服时,摸出手机看了一眼。上面明晃晃三条温砚的消息,还有两通电话。
“今天没去上课?”
“请假了?”
“看到消息来家里一趟。”
陈不渡头皮一麻,总感觉屁股有些隐隐作痛。他不知道温砚一个汉语言文学的人怎么知道他没去上计算机课的。
他本意也不想翘课,毕竟被发现了要屁股不保。但架不住父亲那边一直催,他把温砚转给自己的两千全转了过去,自己不去打工就真的吃不起饭了。
过上这样紧巴的日子他也不知道能怪谁,唯一能怪的好像就是自己仅剩的那个亲人,14年都这样走走摔摔过来了,现在这点又算得了什么。更何况遇到了温砚这样顶顶好的老师。
他给温砚回了条好,裹紧衣服往温砚家走去,走到一半又紧急折返,跑着回了宿舍穿棉裤。
“下回再让我看见你穿单裤,就小心点你的屁股。”陈不渡甩甩脑袋把这句话甩出去,飞快换了厚裤子,告别红毛舍友往宿舍楼下走去。
陈不渡从宿舍楼门厅里出来,一眼就瞅见那辆亮蓝绿色的单车斜倚在路灯底下,车座上顶着一层绒绒的白。
他缩了缩脖子,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,手已经伸进口袋摸手机了,想着少挨会儿冻。
扫码,解锁,“嘀”一声脆响在清早的冷空气里格外清脆。
他跨上去的瞬间就后悔了。
座垫又硬又凉,寒气隔着裤子往骨头缝里钻。
可他还是蹬了出去,想着蹬快点就暖和了。
车轮压在新雪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细响,路灯适时的亮起。橘黄的光铺在雪面上,亮晶晶的。
二百米。就二百米。
前轮突然一滑。
那一秒里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左边歪斜,右手下意识去捏闸,却把车身扭得更厉害。
然后就是“轰”的一声。
其实没有那么响,雪是软的,吞掉了大部分声音,但那股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他整个人都空了半拍。
单车横着飞出去,他更惨,整个人像个被甩出去的麻袋,从车座上直接射了出去。
腾空的那一瞬间他甚至看清了前面那堆雪里嵌着半片枯叶。
紧接着就是脸朝下扎进去。
“噗嗤”一声闷响。
冰凉。
彻骨的冰凉瞬间灌进领口、袖口、甚至顺着领子往里钻。
积雪埋了他半张脸,嘴里还呛进一小撮,又冷又涩。
雪是苦的。他得出这个评价。
他趴在雪堆里闷了好几秒没动,屁股朝天,两条腿还保持着蹬车的姿势僵在半空。
半晌,胳膊撑着把自己从雪堆里拔出来,吐出一口快化了的雪。头发上、眉毛上、下巴尖上全挂着白花花一片,鼻尖冻得通红。
那辆共享单车倒在不远处,后轮还在“嗡嗡”地转着。
他坐起来,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,搓了搓冻僵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。
羽绒服上一大片湿印子,膝盖那块还粘着没化的雪。
远处有个环卫工人正好经过,冲他这边看了一眼,没忍住,嘴角往上勾了勾。
陈不渡装作没看见,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,冲着车子踹了一脚,又认命的把车扶起来。
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狼狈,又看了看前方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路,叹了口气。
这破天气,就不该骑车的。
他干脆把车停在路边,拿开手机锁车。
靠?不在停车点。
他认命的又推着车回了宿舍楼底还了车。上楼去换衣服。
红毛一口水喷了出来:“兄弟,哈哈哈噗嗤哈哈哈,你这怎么搞的?”
陈不渡黑着脸把衣服脱下来,扭头调笑一句:“和雪地来了个拥吻。”
换了衣服,再次下楼看见那辆车还是生气,两步走上前又踹了一脚。嘴里嘀嘀咕咕两句又转身走了。
一边走他一边觉得头顶凉凉的,抹了一把才发现结冰了……
“靠!”
他暗骂一句,硬着头皮敲响了老师家的门。
温砚一见人一头黄毛上结着的冰碴,冲着人肩膀来了一下。
“洗完头吹干了再来啊,着什么急?”
陈不渡很想解释一句,但奈何那样丢人的事实在说不出口,于是就认了这个罪名。
温砚给他倒了杯热水,拿来了吹风机,叫他快点去吹吹头发。
陈不渡把热水两口喝完,脱了棉衣,拿着吹风机去找镜子和插座。
冰碴在头上融化,滴滴答答往身上落,他干脆弯下腰,让水滴在地上,只是这样的姿势就把屁股送了出去。
他总有点不好的预感。
下一秒戒尺就甩在了自己屁股上。
陈不渡没来得及反应,被甩的往前趔趄两步。连忙关了手里的吹风机。站直了身子面向老师。
“撅着。”
“哦……”
他不情不愿的又恢复刚刚的姿势,悄悄把吹风机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,又捋了把基本干透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