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汹涌水流像一头脱缰巨兽，猛地将两人从锈蚀斑驳的排水口抛了出去。
此地是一处废弃泵站。空气裹着腐烂水草与重金属混杂在一起的腥臭味，浑浊闷人，整一片空间仿佛泡在一只发酸的馊水桶里。
林烬率先翻上岸，动作利落，宛如一头刚从深水捕猎归来的鳄鱼。
他单膝撑住沾满污泥的水泥地面，大口喘息，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灯光里转瞬消散。
紧身黑衣早已撕裂多处，左臂深深的刀伤还在不停渗血，冰凉江水浸进创口，一阵阵钻心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。
可林烬脸上不见半分痛楚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焚骨面板飞速滚动，跳动的数字比任何兴奋剂都更能刺激他的神经。
【检测到持续痛觉刺激…转化中…武道值 +50… +120…】
皮肉之下，肌肉纤维好似一条条拥有自主意识的蚯蚓，疯狂蠕动缠绕，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。
外翻狰狞的伤口飞快收口，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新疤。
这套愈合谈不上体面，甚至透着一股狰狞粗暴，偏偏见效极快。
林烬站起身，掸掉满身污泥。脸色依旧惨白如纸，气息反倒比落水之前更加沉厚绵长。
疼痛是燃料，伤口是勋章，这笔买卖，稳赚。
苏清紧跟着爬出管道，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污水，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。模样狼狈，眼底却依旧是那份清醒倔强。
她无暇顾及周身脏乱，第一时间检查怀里防水装备包，确认储存的数据完好无损，这才抬眼看向林烬。
“信号屏蔽器还在运行，我们只有十分钟转移窗口。”
“足够。”
林烬嗓音沙哑，目光落向泵站深处一条幽暗暗道，“走，老家伙在等我们。”
安全屋藏在旧城区一处防空洞改造的密室里，灯光昏黄微弱，屋内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。
苏父坐在一张斑驳老旧的木桌后方，一阵接一阵的咳嗽此起彼伏，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风箱。
看见两人进门，他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，伸手颤巍巍接过林烬递过去的地图残片。
“从联盟运输队领队身上缴获的。”林烬说得简短干脆。
苏父点头，拿起桌角的喷壶，清水细细均匀喷在泛黄图纸上。
干燥粗糙的纸面被水汽浸透，数道隐秘至极的红色线条如同血管一般缓缓浮现，蜿蜒穿梭，终点直指整座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核心地带。
“果然是这样。”苏父指尖轻轻抚过红线，声音难掩激动，“联盟明面上布设陆路截杀，暗地里打算借地下暗河运送神骨。这条红线就是他们的秘密航道，出口在三号码头。”
林烬眸光锐利，飞快扫过图纸比例尺，脑海一瞬间搭建出完整的三维地形。
桥面那场伏击只是障眼法，真正的杀招埋伏在水路。
敌人想借着湍急水流甩开追兵，只是他们算准了航道，却算错了对手。
“从这里到三号码头，水流每秒三米，联盟船队抵达出口……最多半小时。”
他指尖轻叩桌面，节奏沉稳，恰似倒计时跳动。
“半小时太赶。”一道粗犷男声自阴影里响起。
张舵大步走出来，黝黑皮肤，一身全套潜水装束，腰间别着锋利的水下切割刀。
“那片水域暗礁密布，暗流杂乱，普通快艇根本闯不过去。但那条水路我熟，我能带路。”
他抬手重重一拍胸脯，眼神笃定，“我开快艇掩护你们伏击，这条路，我跑过很多次。”
林烬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绝。
多一个熟谙水性的帮手，胜算便多一分。
他转头看向苏清。女孩已经戴好降噪耳机，指尖在键盘上翻飞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瀑布倾泻而下。
“已经切入他们的通讯频道。”苏清头都没抬，语调冷静平稳，“对方信号加密，但我破译了一部分报文。确认船队二十九分钟之后抵达出口，他们自以为甩掉了尾巴，正在庆贺。”
“庆贺正好。”
林烬一声冷笑，转身走到墙边武器架前。
他拎起一柄漆黑匕首，指腹缓缓摩挲冰凉刀刃。
寒光一闪，他在刃面均匀抹上一层暗紫色毒液。
这是从前地牢带出的老物件，见血封喉，专门克制护体真气。
对付这群极度依赖制式装备的联盟武道者，这是一份量身定做的致命惊喜。
匕首插进靴筒，他挨个检查周身暗袋，确认全部装备就位。
走到门口，手掌搭上冰凉金属门把手，微微停顿一瞬。
身后安全屋内气氛紧绷，弓弦已然拉满。
苏清急促的敲击键盘声、苏父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、张舵调试快艇引擎的轰鸣，交织成一曲战前序曲。
林烬推开房门，夜里潮湿微凉的风迎面扑来。
他没有回头，身形转瞬融进浓稠夜色，好似一滴水珠沉入深海，低沉的话音轻轻飘散在晚风里。
“半小时后，让他们尝尝，什么叫有来无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