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冲出唇齿,一声凄厉嘶吼先一步炸开。
“臣冤枉!有人陷害忠良!”
孙淼双目赤红,到了嘴边的名字硬生生被他咽回腹中,只剩下绝境催生的疯狂。
脚下猛地猛蹬,靴底在青石板擦出刺耳锐响。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不顾一切朝着高台上的萧景珩猛扑过去。
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绿弧线,淬毒寒芒闪烁,直刺龙袍心口。
“护驾!”
禁军反应迅疾,数杆长枪瞬间交叉竖起,枪尖寒光凝成冰冷铁壁,死死拦下孙淼的攻势。
枪杆重重撞上胸膛,闷响伴着骨头微弱的哀鸣。孙淼身形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撞上石柱,退路被彻底封死。
前后合围,他如同蛛网里困死的飞虫,越是挣扎,缠得越紧。
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,一道清冷声响穿透喧闹人潮。音量不高,却奇异压住了所有嘈杂。
“孙院判,若是冤枉,这酒樽上的毒,又是如何沾上你指尖的?”
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留出通路,姜离缓步走了出来。
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,一身素净青衣,发丝上没有半点珠玉点缀。在金碧肃穆的祭坛之间,一身装束格格不入,偏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。
她神色淡然,仿佛眼前持刀逞凶的不是太医院院判,只是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萧景珩居高临下望着那道身影,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,指尖重新转动起那枚玉扳指。
姜离走到满地碎樽旁,缓缓蹲下身。
她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孙淼,伸出两根纤长手指,轻轻拈起一块带着蓝色纹路的白玉残片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斜斜洒落,落在碎片之上,妖异蓝纹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“此毒名叫‘蓝沁’,是西域传来的奇毒。平日里无色无味,唯有碰上人体温热的肌肤油脂,才会显色。”姜离抬手举起碎片,嗓音清冷如玉碎,“诸位细看,蓝色痕迹全都留在酒樽外壁手指触碰过的地方,樽的内壁干干净净。毒并不是酒里本来就有的,是有人早在孙院判触碰之前,就将药粉抹在了樽身。”
孙淼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嘴唇不停哆嗦想要辩驳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姜离站起身,目光锐利如锋,直直对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。
“昨日黄昏,孙院判独自一人进过养心殿,替太上皇清理药渣,当时殿中并无旁人。倘若没人暗中在酒樽动手脚,便只剩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是你亲手涂上毒药,要么,你清理药渣的时候,就已经接触过藏毒的药引。”
她往前踏出一步,鞋跟碾过地上碎玉,清脆碎裂声响起,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孙淼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太医院所有废弃药渣全都登记在册,唯独昨日那一包下落不明。孙院判,你若是不曾亲手接触毒药,何以偏偏只有你的指尖,能令酒樽显色?这不是天降灾祸,是有人布下的死局。”
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文武百官两两对视,方才心底对孙淼残存的一丝同情,尽数化作惊疑。
阳光下那片妖异蓝色愈发刺眼,像滚烫烙铁,深深烙进所有人脑海。
孙淼脸色惨白如纸,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衣襟晕开深色水渍。
手里的匕首不住颤抖,死死攥紧的力道一点点流失。
姜离一番话,锋利尖刀一般,一刀一刀剖开他所有退路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孙淼低声喃喃,慌乱的眼神四下躲闪,最后牢牢定格在台下一处阴影。
阴影里立着一位紫袍亲王,正垂首慢悠悠饮茶,周遭风波好似全都与他无关。
可孙淼心里清清楚楚,这人既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也是亲手把他推进深渊的那只手。
他微微张嘴,眼底溢出哀求,拼命想给亲王递去求救的讯号。
高台之上,萧景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笑意浮在表面,眼底却冰封万里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遥遥点向孙淼,语调慵懒,威严却不容置喙。
“孙淼,你方才正要说出一个名字?朕准你直言。”
孙淼浑身猛地僵住。那个卡在喉咙里的名字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火,吐出来是死,咽下去也是死。
他偷偷瞥向紫袍亲王。对方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放下茶盏。
瓷盖磕碰杯身,“叮”一声脆响,死寂之中听来,宛如催命钟声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孙淼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重重跪倒在地。匕首脱手落地,当啷一声轻响,扬起薄薄一层尘土。
萧景珩不再多看他一眼,转头看向身侧的王侍卫,语气平淡得好似闲聊寻常天气。
“既然孙院判说不出原委,那就搜身。太医院向来藏污纳垢,朕倒要瞧瞧,这身祭服底下,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物件。”
王侍卫应声领命,大步上前,脚步声踏碎四下寂静。
孙淼下意识收拢双臂,袖口微微鼓起,里面分明有什么硬物轻轻滚动。
他呼吸急促近乎窒息,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飞快熄灭。
王侍卫伸手探向他的袖口,指尖触碰到厚重布料,微微顿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