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与姜伯源隔着白色烟雾对视。
那笑容里没有任何退缩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?”他的声音穿透烟雾,清晰而冰冷,“档案馆三公里内就有武警支队,警报已经触发三十秒了。”
姜伯源的表情微微一僵。
就在这一瞬间,陆临渊动了。
他一把揽住顾清晏的腰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侧面的应急通道。
“追!”姜伯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但陆临渊早已消失在白色的迷雾之中。
十分钟后,那辆被“动手脚”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半山别墅的车库里。
阿勇按照陆临渊的吩咐,没有对刹车系统做任何修复——或者说,他做了另一种“修复”。
此刻,陆临渊正站在别墅地下室的入口处,手里捧着一个防潮盒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“先生。”阿杰迎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顾小姐已经在里面了,墨也到了。”
陆临渊点点头,推开门走进地下室。
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秘密实验室。
墨正坐在一排高科技设备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。
房间中央的投影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顾清晏站在屏幕旁边,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先生。”墨回过头,“胶片已经装进去了。”
陆临渊走到设备前,将防潮盒打开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卷微缩胶片。
这些胶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古老的光泽,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它们被封存了三十年,躲过了那场大火,躲过了无数人的追查,如今终于要重见天日。
墨接过胶片,将它们放入高精度的胶片扫描仪中。
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,扫描头开始缓缓移动。
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。
首先出现的是一份泛黄的文件,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焦黑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“人体实验知情同意书”。
陆临渊的目光落在文件顶端的标题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继续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墨点点头,切换到下一帧画面。
随着扫描的推进,一份又一份文件被还原出来。
有实验记录、有进度报告、还有一份长长的参与者名单。
名单上签署的名字让陆临渊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陆振声。
顾振业。
两大家族的掌舵者,在三十年前共同资助了一个名为“基因改良”的项目。
项目的目标是用现代基因技术对人类进行“优化”,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,但在那个监管尚不完善的年代,这样的实验竟然真的存在。
而实验的对象,竟然是当时陆家和顾家的家政人员及底层劳工。
顾清晏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圣人,但她从未想过,支撑起整个顾氏家族荣耀的,竟然是这样血淋淋的原始积累。
“继续。”陆临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。
墨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操作。
下一帧画面是一份会议记录。
记录的时间戳显示为1994年6月15日——那正是火灾发生前的最后一个月。
投影屏幕上,陆振声和顾振业的对话被逐字还原:
【陆振声:这个项目的进展怎么样?】
【顾振业:一切顺利。
基因改良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78%,远超预期。】
【陆振声:资金呢?】
【顾振业:已经到账了。
但……我们可能需要追加一笔“清理费用”。】
【陆振声:什么意思?】
【顾振业:您应该知道,这种实验不可能没有副作用。
神经系统损伤的概率是23%,而且是不可逆的。
那些参与实验的人……】
【陆振声:我不想听这些。
我只想知道,他们会不会把事情捅出去。】
【顾振业:不会。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已经没有机会说话了。】
陆临渊的拳头猛地攥紧,指关节发出一阵咯咯的脆响。
会议记录继续滚动。
【陆振声:林博士怎么说?】
【顾振业:她发现了问题。
那个姓林的女人,发现了我们的实验会导致严重的神经系统后遗症。
她试图中止实验,还威胁说要向外界公布所有数据。】
【陆振声:她不能留。】
【顾振业:同意。
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太多资金,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的良心而毁于一旦。】
【陆振声:那就让她“消失”。
为了保住上市计划和家族名誉,必须让“不可控因素”彻底消失。】
【顾振业:我来安排。】
陆临渊盯着屏幕上母亲生前最后的签名,手指因愤怒而颤抖。
那个签名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——在童年的记忆里,在泛黄的照片里,在深夜的梦境里。
但从未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让他的血液沸腾。
他的母亲,那个温柔而坚强的女人,为了守护真相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而杀害她的凶手,此刻依然逍遥法外,甚至还在威胁着他身边最亲近的人。
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突然失控了。
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放大,他看到的东西不再是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,而是一幅更加真实、更加残酷的画面——
烈火。
漫天的烈火。
那是他七岁那年亲眼目睹的景象,十五年来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噩梦。
他看到母亲站在实验室的窗前,火光将她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的眼神里有恐惧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。
他看到母亲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一个男人的手里。
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脸上满是惊恐——是柳医生。
他看到母亲在柳医生耳边说了什么,声音被火焰的呼啸声淹没。
但陆临渊的潜意识“听”到了那句话:
“……保护好他……这是我唯一的请求……”
他看到柳医生踉跄着跑出实验室,消失在火光之中。
他看到母亲转过身,面对着滚滚而来的火焰,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那是一种解脱的微笑。
一种“我终于完成了使命”的微笑。
然后,火焰吞噬了一切。
“先生!先生!”
有人在喊他。
陆临渊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正瘫坐在地上,鼻腔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在往外涌。
鲜血。
他的金手指感知因为过度使用而失控了。
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他的“感知”,而不是真实的画面——但对于他来说,那些画面比现实更加真实,也更加残忍。
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墨冲过来扶住他,脸上满是担忧。
陆临渊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的目光越过墨的肩膀,落在顾清晏脸上。
顾清晏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。
她盯着屏幕上那份文件,目光死死地钉在“顾振业”三个字上。
那个她从小崇拜到大的父亲,那个用严厉和慈爱交织的方式将她抚养成人的父亲,竟然在三十年前签署过这样一份泯灭人性的文件。
两大家族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平衡,其基石竟然是如此血淋淋的谋杀。
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传统,本质上是一场持续至今的共济会式谎言。
那些关于荣耀、关于传承、关于责任的说辞,在这份文件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。
顾清晏走到陆临渊面前,蹲下身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我们一起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异常坚定,“我会帮你。”
陆临渊看着她,
他本以为,当她知道真相后,会选择站在父亲那边。
毕竟血浓于水,家族利益高于一切——这是他们这个阶层永恒的信条。
但她没有。
她选择了站在他这边。
“你不怕吗?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这意味着背叛你的家族,背叛你的一切。”
顾清晏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我的家族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如果这个家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,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是其中的一员。”
她握紧他的手,目光坚定:“不只是为了你。也是为了我自己。为了那些被牺牲的无辜者。为了终结这腐烂的继承链条。”
陆临渊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。
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单纯的联姻对象,也不再是相互利用的盟友。
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同路人——为了复仇,更是为了正义。
墨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先生,胶片还没完。”
陆临渊和顾清晏同时抬起头。
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,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胶片的结尾处。
那里隐藏着一段音频波形图。
“之前没注意到这段。”墨解释道,“波形太微弱了,我调整了一下参数才发现。”
陆临渊站起身,走到屏幕前。
音频开始转化。
杂音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那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:
“……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了。所有的‘材料’都已经处理完毕,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。”
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声音。
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姜伯源的声音。
三十年前的姜伯源。
比现在年轻,但那种阴冷的气质已经完全成型。
“……那个姓林的女人也在处理名单上。”音频继续播放,姜伯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老板放心,不会有任何问题。”
陆临渊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姜伯源。
不仅是清道夫,更是当年那场屠杀的执行者之一。
原来,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敌人。
不是现在才成为敌人,而是三十年前就已经注定。
他正要开口说话,实验室的电力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投影屏幕上的画面被强制替换。
一张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正中央。
画面里,陆临渊的父亲陆振声,此刻正带着大批保镖,出现在别墅的入户花园。
他的步伐从容不迫,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微笑。
而在他身后,别墅的所有出口,都已经被黑色的身影封锁。
他父亲来了。
就在这时,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,切换成了一行字:
【儿子,好久不见。】
陆临渊盯着那行字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先生,他在追踪我们的位置!设备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陆临渊打断他,声音冰冷如霜,“让他来吧。”
他转身看向顾清晏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不需要太多言语,他们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。
“墨。”陆临渊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把这些设备全部拆解,所有数据转移到备用服务器。然后——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“让陆振声看看,他的儿子,是怎么一步步将他送进坟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