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洋最近很忙。他一边忙着“轻住计划”的事,一边开始晨跑。
早上五点半,闹钟还没响,他就醒了。他轻轻掀开被子,怕吵到妻子。她还在睡,呼吸很轻。他看一眼手机,屏幕上还留着昨晚设的提醒:“晨跑Day 1”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然后起身。
他穿上去年买的灰色运动服。鞋子有点旧了,鞋带松了,他蹲下重新系好。出门前灌满一杯温水,拧紧盖子。又检查一遍门锁,才轻轻关上门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他一走路,声控灯就亮了。墙上贴着几张旧广告,有的已经发黄。
小区公园没人。空气里有青草味。他活动下手脚,开始跑。一开始喘得厉害,节奏乱,跑不到一圈就停下来走了几步。他擦擦汗,抬头看天。东边有点发白,路灯还亮着。
第二天早上,他刚穿鞋,卧室门开了。妻子披着外套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纸杯,递给他一杯:“温的。”
“你不睡会儿?”他接过杯子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反正也快醒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今天我陪你跑一段。”
两人一起出门。天比昨天亮些。她穿着平底鞋,裤脚卷起来,头发扎成马尾。刚开始跟不上他,他就放慢脚步。等她喘匀了,再一起提速。跑到第三圈,她还能腾出手拍他一下:“你这速度,比我上班打卡还稳。”
路上慢慢有人了。遛狗的大爷牵着金毛走过。一对小情侣坐在长椅上吃包子。远处几个阿姨在跳操,放的是老歌,声音不大,但能听清节奏。
第四天,他们进公园小路时,树后探出个脑袋:“哟!这不是周会计嘛!”
是张婶。她一手拎菜篮,一手扶树干,笑眯眯地说: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以前劝你锻炼,你说累,回家就想躺。现在倒勤快了。”
妻子低头笑了。
“想早点当妈嘛。”她说。
周正洋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常:“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好。”
“哎哟,这话踏实!”张婶拍大腿,“你们总算开窍了。我看啊,年底抱娃都有可能!”
“您可别乱说。”他耳朵有点红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刚开始也好过不动!”张婶摆手,“明天我给你们留罐蛋白粉,补补。”
“不用不用……”
“客气啥!”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喊,“回来记得买把葱!我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,今早冒出三朵野蘑菇,鲜得很!”
两人继续跑。风吹在身上,有点凉。妻子说:“张婶人真热心。”
“就是话多。”他笑,“不过她说得对,我以前总拿累当借口。”
“现在不累了?”
“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心里不堵了。”
第五天,跑完三圈,他们在长椅上坐着休息。妻子靠在他肩上,头发贴着额头。儿童区没人,滑梯顶上有片叶子晃。秋千链子发出吱呀声,像有人刚荡过。
第六天,下雨了。他们穿上薄冲锋衣,打伞出门。雨点打在伞上啪啪响。踩到水坑,溅起水花。跑完一圈,衣服下半截都湿了,谁也没提回去。妻子笑着说:“这雨跑起来还挺爽,像冲澡。”
第七天,天气晴。他们路过张婶家超市,卷帘门刚拉开一半。她正在搬货,看见他们就挥手:“来啦?今早鸡蛋特别新鲜,给你们留了六个!”
“谢谢张婶!”妻子应了一声。
“谢啥!”她擦擦手,“你们天天跑,整个小区都知道了。昨天李奶奶问我:‘那对小夫妻是不是准备要孩子了?看着精神头不一样。’我说,可不是嘛!”
他们笑着点头,继续往前。进了公园,跑得越来越顺。妻子能跟完四圈了,中间不用停。周正洋也不看手表了,时不时看她一眼。见她脸色红润,步伐稳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慢慢松了。
第十天,跑完回家的路上碰到刘伯。他送孙子上学,拄着拐杖站在路边,笑呵呵地说:“小周,这几天天天见你俩,跟打卡似的。不错啊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周正洋停下喘气。
“我儿子当年要娃前也是这么练的。”刘伯拍拍他肩膀,“三个月下来,体检全正常。你现在开始,一点都不晚。”
回到家,换了衣服,坐餐桌前喝粥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碗沿上。妻子忽然说:“你说,咱们以后的孩子,会不会也喜欢跑步?”
“要是不喜欢呢?”
“那就不跑呗。”她舀一勺粥,“反正我们也不是为了让他跑才跑的。”
他点点头,嘴角翘了翘。
第十五天,他们照常晨跑。天气暖了,穿得少了。妻子换了双新跑鞋,粉色的,鞋带系得整整齐齐。跑到一半,她说:“我发现我现在起床不难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喘着气笑,“以前闹钟响三遍都起不来,现在一听你动,我就醒了。”
“那我以后故意翻个身?”
“你敢!”她推他一把,差点站不稳。
第二十天,他们跑了五圈才停。浑身是汗,但精神很好。路过儿童区,滑梯上有孩子玩,笑声清脆。秋千上坐着个小女孩,妈妈在后面推。一下一下,不高,但很稳。
他们站在边上看了会儿。小女孩喊:“妈妈,再高一点!”妈妈笑着用力一推,秋千飞起来。
他们相视一笑,转身回家。
第二十五天,早上有雾。公园白茫茫一片,树影模糊。他们打开手机APP记录里程。妻子说:“今天像在云里跑。”
“那你就是仙女。”
“少贫。”她笑,“倒是你,黑眼圈浅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睡得踏实。”
第三十天,阳光很好。他们跑完最后一圈,站在小区公告栏前喝水。上面贴着通知、缴费单和几张小广告。最显眼的位置,是一张“轻住计划公益日”的海报,写着“6月25日”。
“这活动好像挺热闹。”妻子看着说。
“听说是老马咖啡店那边搞的。”他拧紧水杯,“沈莉牵头,周正洋也参加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多问。
他们往单元楼走。楼梯间安静,脚步一层层往上。到家门口,妻子掏钥匙开门,忽然回头看他:“下周体检报告出来,一起去看看?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看完顺便吃个饭。”
“行。”她推开门,“不过饭钱你请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
屋里光线柔和,窗帘没拉开,地板上有淡淡阳光。他们换下运动鞋,把湿外套挂阳台。洗衣机开始转,水龙头哗哗冲洗杯子。
窗外,麻雀落在晾衣绳上,蹦了几下,叼起一根鞋带飞走了。
楼下传来张婶开门的声音,接着是货架移动的轻响。她把绿萝搬到窗台,浇了点水。叶子油亮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周正洋站在厨房门口,看妻子弯腰整理冰箱。她的背挺直,动作利落,发梢还有点湿。他没说话,看了几秒,然后走过去,打开柜子,拿出两个玻璃杯,接满温水,放在桌上。
杯壁有水珠,慢慢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