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乱流悟道，至尊破境
无序乱流带横亘在枯骨星渊的边缘，是亿万年前主星坍塌遗留下来的恐怖凶地。
曾经那颗体量浩瀚的太古主星，在远古一场诸天大战之中被数尊至尊联手击碎，庞大的星核四分五裂，维系这片星域运转的整套大道秩序直接崩毁。爆炸溅射出来的星核熔渣、冷却凝固的巨型陨岩、崩散的道纹碎片，在时空漩涡之中漂浮亿万年，造就出这片毫无章法的死亡空域。这里不存在稳定的空间坐标，没有循环流转的天地灵气，随处可见交错撕裂的空间刃风，如同亿万柄无形锋刃，来回切割扫荡一切闯入之物。灰蒙蒙的混沌浊气弥漫在每一寸虚空缝隙，雾气之内裹挟着湮灭道基的本源毒素，能够穿透绝大多数护身灵光，悄无声息侵蚀修士的神魂经脉。
寻常半至尊强者一旦误入此地，根本撑不过百息光阴。肉身会被空间刃风切割得千疮百孔，道基被混沌浊气腐蚀瓦解，最后连神魂都要被错乱时空搅成飞灰。即便是渊罗这种活过无数纪元、底蕴深厚的老牌深渊至尊，踏入这片乱流，也必须时刻压制自身大道输出，若是肆无忌惮释放全部力量，周遭紊乱失控的法则便会反向啃噬他的至尊道躯，留下难以修复的本源暗伤。
狂暴的乱流如同汹涌汪洋，无数大小陨星碎块被无形巨力抛掷，互相碰撞，炸开一团团晦暗刺目的湮灭火光。陆沉凭借掌心那枚域外银令撑开一层薄薄却异常稳固的空间护罩，身形在汹涌乱流的缝隙之间不断辗转腾挪。银令流转出柔和的银白辉光，将迎面冲撞而来的陨岩碎片、切割而来的空间风刃一一挡在体外，可每一次承受冲击，都要消耗他体内相当可观的本源气力。
先前与渊罗那一记硬碰硬的交锋留下的伤势，依旧潜伏在身躯之内。肩胛位置被裂道长矛撕开的伤口表面已经结痂愈合，但是渊罗独有的深渊暗黑戾气，却如同附骨的剧毒，潜藏在经脉的细小缝隙之中，顺着气血循环在周身游走。每当戾气流转一寸，便会带来一阵钻心的钝痛，神魂层面时不时泛起一阵昏沉麻痹。陆沉一边遁逃，一边调动古塔本源压制体内戾气，却无法将其彻底拔除，这一类域外至尊道力留下的侵蚀，本就极难清除。
身后滚滚漆黑黑雾冲破层层乱流，渊罗的身影紧追不舍，那一股属于深渊至尊的磅礴威压，死死笼罩住陆沉周遭的大片空域，没有因为身处乱流绝地便有丝毫衰减。
身为万族联军的统帅，渊罗执掌深渊裂道，纵横星海，征伐过数十座大小界域，在域外万族之中声望极高。此番率领联军远征北疆，本以为摧枯拉朽便可踏平这一方下界，却万万没有料到，会被陆沉这样一个本土守塔修士屡屡破坏计划。对方孤身潜入联军后方，烧毁各族囤积的战争灵材，损毁跨域战船的核心构件，抓住各族之间本就存在的利益隔阂，暗中挑拨离间，使得联军内部矛盾滋生，军心躁动。几番追逐厮杀，渊罗空有至尊伟力，却始终没能将陆沉擒杀。
这片无序乱流与世隔绝，能够隔绝一切外来神识窥探，没有其他异族强者在场，是斩杀陆沉的绝佳场合。若是放任此人活着回到北疆，以他的心计、手段以及对万族联军的了解，往后域外征伐大计必将步步受阻，无穷无尽的麻烦会接踵而至。渊罗心中杀念已然攀升到顶点，哪怕要承受乱流对自身道躯的损耗，也要将陆沉埋葬在这片星空死地。
早在二人第一次力量碰撞之时，渊罗便已经将一道深渊溯源烙印打在了陆沉的道韵之上。万千漆黑粘稠的深渊触须自翻腾黑雾之中舒展蔓延而出，无视乱流的阻隔与撕扯，牢牢锁定那一缕独属于北疆地脉的气息印记。任凭陆沉借着飞速掠过的陨星残骸制造迷惑幻影，借着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隐匿身形，不断变换方位迂回逃窜，那一道道漆黑触须始终如影随形，一圈圈缓缓向内收拢，一点点压缩他可以腾挪闪避的生存空间。
无休止的追逐拉扯持续许久，渊罗渐渐失去耐心。他不愿继续在乱流之中无休止围猎，决定动用压箱底的杀伐手段，一锤定音。体内至尊本源剧烈震荡翻腾，漫天弥散的漆黑黑雾急速向内汇聚收缩，万千细长触须拧绞缠绕，最终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短，通体漆黑的裂道长矛。矛身之上盘绕扭曲着密密麻麻的深渊道纹，矛尖流转着幽寂死寂的寒光，这是渊罗自身大道的具象化之物，天生便擅长破碎阵法、拆解各类防御道力，寻常至尊的护身灵光，只要被这长矛擦到，便会大面积崩裂溃散。
“你的前路，就此断绝。”
冰冷低沉的声响穿透乱流轰鸣，在虚空之中震荡开来。渊罗手臂猛地向前挥出，深渊裂道长矛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磅礴威势破空而出。长矛行经的路径之上，狂暴肆虐的空间刃风自动向着两侧避让，那些腐蚀道基的混沌浊气纷纷消融溃散，整片狂暴乱流，仿佛都要为这一击退让。
极致的死亡压迫骤然笼罩全身，陆沉心中万分清楚，绝对不能正面硬接这记杀招。脚掌重重踏在一块飞速掠过的千丈星骸碎片之上，借着反震之力，身躯向着侧面骤然横移，同一时刻全力催动掌心域外银令。层层叠叠的空间幻影在他周身漫天铺展，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分身向着四面八方四散飞射，意图混淆渊罗的气息锁定。
嗤啦——！
刺耳到极点的空间撕裂巨响轰然炸响。
深渊裂道长矛擦着陆沉的肩头狠狠掠过，外层护体灵光瞬间被撕得粉碎，锋利的裂道力量直接破开皮肉，在肩甲位置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。暗黑的深渊戾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，金色的本源血液向外飘洒出来，还没有飞出数丈距离，便被呼啸而过的狂暴乱流绞成星星点点的血雾。腐朽麻痹的力量顺着经络飞速蔓延向四肢百骸，五脏六腑同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，连神魂都泛起一阵阵昏沉眩晕。
陆沉咬紧牙关，强压体内翻涌上来的剧痛，目光锁定前方一块体量巨大的空心陨星内核，不再有半分迟疑，身躯一头扎进厚重的岩层之内。
千丈厚度的陨星岩石隔绝了外部的神识探查，也暂时隔断了渊罗那一道溯源烙印的追踪。陨星内部的空腔幽暗闭塞，外面震天动地的乱流轰鸣被厚厚的岩层层层阻隔，传入洞内只剩下微弱的嗡鸣。这片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，恰好成了一处可以短暂喘息休整的临时绝地。
双脚落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，陆沉没有半分耽搁，立刻盘膝落座，双手飞快结出古塔传承的静心印诀。九层古塔沉淀万古的本源力量自神魂深处缓缓流淌而出，顺着周身经脉循环往复，一遍又一遍冲刷血肉经络，耐心地将潜伏在体内经脉缝隙当中的深渊戾气一点点逼迫剥离出来。撕裂的皮肉在本源力量滋养之下缓缓愈合结痂，可是经脉深处震荡留下的本源暗伤，却无法瞬息抹平，需要足够的时间慢慢平复修复。
陨星空腔之内安静幽暗，外界的厮杀追逐暂时被隔绝在外。连日来一场场生死交锋的画面，如同潮水一般，在他的识海之中不断回放。
孤身潜入枯骨星渊联军大营，暗中破坏域外各族储备的战争物资，抓住族群利益冲突挑拨隔阂矛盾，意外遭遇渊罗追杀，一路亡命奔逃，最终闯入这片死亡乱流。短短数日之内，他见识到大量北疆小界根本接触不到的诸天大道法理。渊罗所修的深渊裂道，要义在于破碎、拆解、毁灭一切壁垒防御；而他依托九层古塔与北疆十二镇柱修行出来的大道，核心在于承载、镇守、稳固一方天地山河。一破一守，两种大道理念截然相悖，在一次次生死交手对抗之中，渊罗道韵运转的每一处细节，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记忆之内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，一枚黯淡的本源内核静静悬浮于掌心，那是虚空裂界钟破碎之后留存下来的核心。内核之中流转着纯粹浩瀚的虚空大道，擅长撕裂空间、跨越遥远星海。过去漫长的时间里，陆沉仅仅将虚空力量当作遁逃、隐匿的手段，而古塔地脉道，则专门用来守护故土疆域，两套力量各行其道，互不交融，从来没有真正结合在一起。
历经数次生死绝境，亲眼见识域外至尊完整的大道全貌，很多原先模糊晦涩的修行感悟，在此刻豁然通透。
镇守之道，并非只能被动固守防御。承载万物山河的厚重力量，同样可以拆解消融外来的攻伐法理；虚空之道，也不单单只能用来逃亡闪避。撕裂空间的伟力，如果裹上浑厚沉凝的镇界本源，一样能够化作无坚不摧的杀伐手段。破与守，攻与御，从来都不是完全对立割裂的两端。
北疆十二镇柱沉淀万古的地脉底蕴，九层古塔代代传承的镇道本源，域外银令蕴藏的虚空奥义，再加上裂界钟内核留存的破灭法理。四种来源完全迥异的道韵，此刻在他的识海之中不断碰撞、纠缠、熔炼。无数细碎零散的感悟碎片不断拼接重合，那一层禁锢他修为许久的境界壁垒，在生死绝境的重重重压之下，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。
嗡——
一声厚重的道鸣，仅仅在神魂内部响彻，没有向外泄露半分动静。那一道困住他许久的境界桎梏，轰然彻底崩碎。
一金一银两道璀璨光华自陆沉的体内升腾而起。金色浑厚沉凝，源自地脉古塔的镇守大道；银辉缥缈浩瀚，代表虚空穿梭的大道本源。两道光流互相缠绕交织，熔炼归一，演化出独属于陆沉的混元道韵。肉身、经脉、神魂同步迎来全方位蜕变，之前厮杀留下的所有伤势瞬息痊愈，体内消耗殆尽的本源力量再度充盈饱满。他彻底挣脱了下界小界本源带来的枷锁，正式踏入诸天万界公认的至尊初阶。
境界突破产生的道韵缓缓向外扩散，陨星空腔之内的气流随之流转搅动。就连外面肆虐狂暴的乱流，都隐隐被这一缕新生大道牵引，狂暴的冲击微微收敛。那些具备极强侵蚀性的混沌雾气，顺着岩层缝隙缓缓飘入空腔之内，不再具备伤害，反倒化作滋养他新生道基的养料。
陆沉闭起双目，凝神静心，细细梳理刚刚成型的混元大道，将历次厮杀交锋得到的全部感悟尽数刻入神魂深处，一点点夯实刚刚突破的境界，不让道力虚浮不稳。新晋至尊，根基最忌浮躁，若是此刻道基留有隐患，往后修行之路会处处受制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千丈陨星岩层猛然剧烈震颤，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飞快爬满整块岩壁。
渊罗循着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与道韵气息，已经追到陨星之外。
轰轰轰轰！
一记记至尊级别的狂暴轰击不断狠狠砸在陨星外壳之上，深渊黑暗力量向着内部层层渗透，坚硬无比的陨星岩石一层层崩落瓦解，碎石碎屑不断从洞顶簌簌掉落。
“以为躲进岩石躯壳之内，便可以苟全性命？”
伴随着一声暴怒的暴喝，偌大的空心陨星再也承受不住至尊力量的狂猛捶打，轰然四分五裂。无数巨大沉重的岩块向着四面八方飞溅炸开，黑雾翻涌席卷之间，渊罗巍峨高大的身影显露在星空之中，一双幽暗的眼眸，直直锁定陨星碎裂的中心位置。
当看见陆沉周身那一层金银交织、雄浑厚重远远胜过从前的混元道韵之时，渊罗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，心底掀起滔天一般的惊悸。
被自己一路死追不放，被逼入法则错乱的死亡绝地，对方非但没有力竭陨落，反倒在此地完成至尊破境。
渊罗纵横星海无数纪元，见过各族无数天赋卓绝的天骄后辈，却从来没有听闻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。一介出身下界的修士，短短数日光阴，便跨越巨大的修为层级，登临至尊之位。若是放任此人活下去，假以时日，必定会成为万族征伐诸天最大的心腹大患。
惊悸过后，是愈发炽烈冰冷的杀心。
渊罗不再保留半分手底，全身至尊本源毫无保留倾泻而出，万丈漆黑黑雾笼罩方圆数万里空域，密密麻麻的深渊道纹铺满周遭整片虚空。他不再刻意去适应乱流环境，坦然承受错乱法则啃噬自身道躯的代价，只求倾尽全部力量，趁着对方道基尚且新生稚嫩，将陆沉就地斩杀。
万千深渊触须尽数蜕变，化作无数锋利漆黑的刃器，四面八方封死陆沉所有可以退避逃窜的方向。
“纵然你侥幸踏出至尊一步，新生道基浅薄不稳，今日依旧难逃陨落结局。”
渊罗大手沉沉向下按压，浩瀚无边的深渊力量飞速汇聚成型，铸就一方漆黑无边的法则牢狱，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杀神通——深渊吞天狱。牢狱四壁布满密密麻麻的裂道纹路，兼具封禁空间、消解道力双重恐怖威能，死在这一门神通之下的诸天强者，早已不计其数。
漆黑的法则牢笼飞速向内合拢，瞬间将陆沉圈锁在牢狱中央。牢狱内壁不断向内挤压收缩，拆解撕裂的力量无孔不入，意图磨灭陆沉刚刚成型的混元道基。
陆沉神色沉静如水，经历过绝境悟道，他的心境早已历经生死淬炼，不见半分慌乱。新生的混元道力在周身缓缓流转，金色镇道力量稳稳撑起自身，抵消牢狱带来的挤压拆解之力，银色虚空道韵游走四方，飞快解析牢狱道纹之中潜藏的每一处破绽。
过往交战之时，渊罗的深渊裂道能够单纯克制陆沉的镇守道力，可如今攻守二道融为一体，这份克制关系，已然不复存在。
“你的裂道可破万法，却破不掉我攻守归一的混元大道。”
陆沉缓缓抬臂，金银双色灵光冲天而起，化作一条奔腾浩荡不息的大道长河，正面悍然冲撞漆黑厚重的深渊吞天狱。
震耳欲聋的至尊碰撞巨响席卷整片乱流带，两股属于至尊的顶级大道疯狂碰撞、互相湮灭。爆炸掀起狂暴无比的能量风暴，周边无数大小陨星残骸，尽数被恐怖余波碾作微末尘埃。深渊牢狱的厚重壁面一层接一层崩碎溃散，渊罗引以为傲的裂道法理，被混元道韵层层抵消、拆解。
渊罗的气息肉眼可见飞速衰败下去。身处乱流绝地持续作战，本就在不断损耗自身本源，此刻全力催动绝杀神通之后，体内至尊本源已经耗损过半，肉身表层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狰狞的裂痕。他心中无比清楚，继续这般缠斗下去，最终陨落的只会是自己。
没有半分恋战，渊罗借着神通爆炸掀起的狂暴冲击力强行拉开交战距离，伸手撕裂一道仓促不稳的空间通道，化作一道漆黑流光，头也不回向着枯骨星渊联军中军仓皇遁逃。
陆沉并未动身追击。
自己刚刚突破至尊境界，道基还需要时间夯实稳固，这片乱流绝地危机四伏，贸然追赶逃窜的渊罗，极有可能落入对方临死反扑的圈套。他静立于动荡不安的星空中央，任由混元道韵缓缓循环沉淀，将乱流厮杀之中收获的大道感悟，一一稳固刻入神魂。
渊罗虽然负伤狼狈退走，但是万族联军的主力并没有遭到覆灭，攻打北疆界域的计划绝不会就此终止。悬在故土头顶的灭界危机，依旧沉甸甸的没有消散。
半日光阴缓缓流逝，陆沉将肉身、神魂、道力尽数调养至巅峰完满状态。掌心域外银令微微震颤发光，在虚空之中铺展开一条稳定宽阔的跨域虚空航道。他抬眼，目光穿透层层星云黑雾，遥遥望向遥远彼岸的北疆界域。
一番凶险无比的星海绝境历练，他已然拥有和域外至尊分庭抗礼的雄厚实力。归乡之时已至，回到故土坐镇山河，迎接即将到来的最终浩劫。
金银交织的流光一闪而逝，冲破漫天翻涌咆哮的乱流，向着故土的方向疾驰远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