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城市已经沉睡了大半。林远的小便利店还亮着灯,招牌上“24小时”的字样在夜色里发着微弱的光。
他正在整理货架,准备收拾一下就关门。这几天生意清淡得可怜,有时候一晚上也卖不出几瓶水。不过他也习惯了——本来就是图个清静,又不是指着这个赚钱。
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,门口站着个男人。秃顶,啤酒肚,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右手食指上有厚厚的老茧。那张脸……
林远的手顿住了。
“林哥,真是你啊!”男人笑了,一口黄牙,“我找了你半年!”
魏德顺。
林远脑子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,还有那些弹幕——“你也有今天”“装什么清高”“真当我们是傻子”。两年了,这个声音每天准时出现在直播间,像机关枪一样扫射。那些弹幕他删过、拉黑过、举报过,但没用。他换号,他换平台,魏德顺总能找到他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林远低下头,继续整理货架。
“别装了。”魏德顺走进来,反手关上门,“化成灰我都认识你。你那张脸,这辈子都改不了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想跟你聊聊。”魏德顺靠在柜台上,打量着这家小店,“可以啊,现在改行卖东西了。怎么,直播混不下去了?”
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,我要关门了。”
“急什么?”魏德顺笑了,“我给你带了份大礼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扔在柜台上。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,看起来五十多岁,穿着西装,表情严肃。
“认识吗?”魏德顺问。
林远看了一眼,摇头。
“也是,你肯定不认识。”魏德顺把照片收回去,“你只知道他的ID——‘沉默的大多数’。五年前在你直播间打赏了三百万的那个人。”
林远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个ID他当然记得。五年前他刚开播的时候,这个人突然出现,每场直播都打赏,次次都是榜一。三个月,三百万,直接把他送上了热门。后来这个人突然消失,账号也注销了。他当时还觉得奇怪,现在想想……
“他死了。”魏德顺压低声音,“五年前,车祸。官方说是意外,但我查了半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远的眼睛:“不是意外。是谋杀。”
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作响,林远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对劲。
“你查这个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恨你。”魏德顺的回答很直接,“我儿子是你的粉丝,为了给你打赏,借了高利贷。后来你过气了,他接受不了,从楼上跳下去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右手食指上的老茧:“这两年我一直在网上骂你,我想让你痛苦,让你身败名裂。但后来我发现……”
他笑了笑:“骂你有什么用?真正害死我儿子的,是这个圈子,是那些操控流量的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魏德顺凑近一步,“我知道你在调查赵鹏。我这里有他犯罪的证据。但我一个人斗不过他,我需要帮手。”
林远沉默了。他看着魏德顺那张苍老的脸,突然觉得有点可悲——一个把儿子死亡归咎于网络暴力的父亲,最后却成了网络暴力本身。
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?”
魏德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:“这里有赵鹏亲口承认杀掉榜一大哥的录音。还有……当年那个实验的全部名单。”
“什么实验?”
“新世界计划。”魏德顺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害怕什么,“五年前他们选中了一批主播做实验。你是第一个,也是最成功的一个。他们往你脑子里装了东西……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,但你应该比我懂。”
林远想起那封信,想起那个穿西装的女人,想起她说“副作用”。他的胃开始抽搐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想看他们倒台。”魏德顺笑了,笑得很苦涩,“我儿子的仇,我要自己报。但我一个人做不到。”
他把U盘放在柜台上,推到林远面前:“接不接受随你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远一眼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那个录音声称是赵鹏亲口说的,但声音有点奇怪……像是在模仿。你自己判断。”
门关上,风铃响了一声。
林远站在原地,看着柜台上的U盘,半天没动。窗外的城市依然沉默,无数屏幕还亮着,无数人还在直播。他不知道这个U盘里是真相还是一个陷阱,但他知道——
平静的日子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