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区的路不好找,林远转了两圈才找到那家私立精神病院。铁门大敞着,门卫室没人,院子里停着几辆旧车,积满了灰。
他推门进去,前台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在打瞌睡。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探视?”
“张明。”林远报出名字,“昨天预约过的。”
女人想了想,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:“填一下。”
林远接过表格,草草填完。女人看完,眉头皱了一下:“直系亲属?”
“朋友。”
“不行。”女人把表格推回来,“我们这里只接待直系亲属。”
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压在表格下面:“帮帮忙,我就说几句话。”
女人捏了捏信封厚度,面无表情地站起来:“跟我来。”
走廊很长,两边的门都关着,偶尔传来含糊不清的歌声或哭声。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着霉味,林远走得不舒服,感觉后背被人盯着。
到了最里面一间病房,女人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。
“十五分钟。”她说,“别刺激他。”
门推开,林远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床边。背对着他,头发花白,身形单薄得像张纸。
“张明?”林远叫了一声。
那人慢慢转过头。林远愣了一下——四十岁出头,面容消瘦,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口水,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走了。
“你是谁?”张明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锯子。
“林远。”他走近一步,“魏德顺让我来的。”
张明歪着头,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名字。过了几秒,他突然笑了,露出参差不齐的牙:“魏德顺……那个疯子……他还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林远在他面前坐下,“他说你知道五年前的事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张明的表情突然变得茫然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他开始傻笑,一边笑一边摇头,手舞足蹈像个孩子。林远皱起眉头,这不对劲——魏德顺说过他见过张明,说他清醒得很。
“张明。”林远压低声音,“赵鹏还记得吗?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张明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,那瞬间林远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恐惧,然后迅速低头,假装整理衣角。
“不认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不认识……”
“他说他是被下药弄进去的。”林远想起魏德顺的话,故意刺激他,“每天给他吃什么?”
张明猛地抬头,眼神里有一丝清明。他突然抓住林远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他们每天给我吃药……”张明压低声音,声音发抖,“让我忘记……但我记着……数据……在……”
“在哪儿?”林远追问。
张明嘴唇动了动,刚要开口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护士走过来,面无表情地看了林远一眼:“时间到了。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林远想挣脱,但护士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出去。”护士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现在。”
张明的手松开了。林远被连推带搡地赶出病房,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门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。
那个眼神……张明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,分明是在说:快走。
十五分钟到了。”护士站在他身后,声音冷得像冰,“请回吧。”
林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大约三十岁,长相普通,但站姿很奇怪——双脚分开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像是在防备什么。
“他刚才说的话,你都听到了?”林远问。
护士表情纹丝不动:“病人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请回。”
林远没动。他盯着护士的眼睛:“他不是疯子,对不对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林远向前迈了一步,“他在被人下药,你们都知道。”
护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这里是精神病院。如果您继续纠缠,我只能叫保安了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林远回头,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正朝这边走来。他咬了咬牙,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。
“行。”他后退一步,“我下次再来。”
护士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走出精神病院,林远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。刚才张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——“他们每天给我吃药,让我忘记……但我记着……数据……在……”
数据在哪儿?
还有那个护士,她的反应太正常了——一个普通护士听到病人大喊大叫,应该会紧张、会好奇,而不是像她那样镇定,好像早有准备。
林远掏出手机,拨通魏德顺的电话。响了几声,没接。他又打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林远抬头看天,太阳被云遮住了大半,天色阴沉得厉害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别再来这里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半空。又是警告。这些人动作比他想象的快得多。
他删掉短信,把烟掐灭。大脑飞速运转——张明明显被人控制了,那句话没说完,说明数据藏的地方很重要。而那个护士,绝对不是普通护士。
还有魏德顺——为什么打不通?
林远转身看了一眼精神病院的大门。铁门依旧大敞着,门卫室里还是没人。但他知道,这扇门后面藏着秘密,而秘密的代价,是一群人的命。
他必须查出数据在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