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回到便利店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推开门,货架上的方便面还保持着早上摆的样子,冰柜嗡嗡作响,日光灯在头顶晃了一下。他把手里的烟盒放在柜台上,正准备去后面倒杯水,余光瞥见角落里坐着个人。
魏德顺。
那个人翘着二郎腿,手里翻着一本过期的杂志,听见门响抬起头,嘴角竟然带着笑。
“回来了?”魏德顺把杂志扔到一边,拍了拍裤子站起来,“那地方挺远的吧?问到什么了?”
林远看了他两秒,没回答。他绕过柜台,从货架底层摸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魏德顺走近一步,“张明那小子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林远把瓶盖拧紧,“装的。”
魏德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这我倒是没想到。那护士呢?反应正常吗?”
“不正常。”林远把瓶子放在柜台上,直视魏德顺的眼睛,“她像是提前知道我要来。保安也是,两分钟不到就赶到走廊了。”
魏德顺摸了摸鼻子,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你给我地址的时候,是不是就想到我会被人赶出来?”
“哪儿能呢。”魏德顺摆摆手,“我要是知道,早就告诉你了。再说了,我这不是担心你嘛,专门在这儿等你的消息。”
林远盯着他那张老脸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等在这儿,不只是等我消息吧?”
魏德顺没接话,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递给林远。
“什么?”
“看看。”
林远狐疑地接过,展开。上面是一串数字,看起来像是银行账号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魏德顺拉过一把椅子,大模大样地坐下,“我知道你现在有点钱。那家咖啡馆,我打听了,生意不错。”
林远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一年二十万。”魏德顺伸出两根手指,“我帮你保守秘密。你是实验品的事,赵鹏那些破事,还有张明……这些破事要是传出去,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开店?”
便利店的日光灯闪了两下。林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涌。
“你这是在勒索我?”
“怎么能叫勒索呢?”魏德顺笑了笑,露出黄牙,“这叫合作。你给我钱,我闭嘴。大家各取所需。”
林远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砸在魏德顺脸上。
“滚。”
魏德顺也不生气,把纸团捡起来,拍了拍灰,重新塞进口袋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我可以把你的位置告诉那些恨你的人。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找你算账吗?光是上次那个直播事故,多少人截图保存了你的脸?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二十万,对你来说不多。好好想想。”
门关上的一瞬间,林远一把掀翻了柜台上的矿泉水瓶。瓶子滚到货架底下,冰柜嗡嗡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小吴的电话。响了几声,没人接。
又打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林远把手机摔在柜台上,看着屏幕上裂开的纹路。他知道魏德顺说的是真的——那些黑粉,那些恨他的人,从来没有消失。他们只是等着一个机会。
而现在,这个机会可能来了。
晚上十一点多,林远躺在便利店后面的休息室里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——张明那个恐惧的眼神,护士镇定的表情,还有魏德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。
二十万。他一年的收入都不一定有二十万。
除非把咖啡馆转让。
但转让了咖啡馆,他吃什么?
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干脆爬起来,准备去前面锁门。还没走到门口,就听见“咣”的一声巨响,像是什么东西炸了。
他冲到前面,推开门一看,地面上全是玻璃碴子。窗户破了一个大洞,冷风呼呼地灌进来,货架上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林远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,感觉手脚冰凉。
他抬头看向门外,黑漆漆的街道上空无一人。只有远处的路灯一闪一闪,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这就是警告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半空。玻璃碴子在脚边闪着光,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他弯下腰,捡起一块碎玻璃,握在手里。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,血滴下来,和玻璃混在一起,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花。
监控录像。 他突然想起来,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。红光闪了一下,像是眨眼睛。
那天晚上,他拿着扫帚打扫到凌晨两点。监控录像他调出来看过了,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,在窗户边站了几秒钟,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那个人是谁,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有人不想让他好过。而二十万的勒索,才刚刚开始。